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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祕密。
我天生能聞到每個人身上的味道。
撒謊的人身上,是發酸的餿味;
嫉妒的人身上,是刺鼻的鐵鏽味;
心虛的人身上,是潮溼發黴的味道。
而愛一個人的時候,身上會有甜味。
我第一次聞到那種味道,是在和周淮戀愛的時候。
那時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身上總帶着淡淡的甜香。
後來我們結婚了。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他身上的甜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苦味。
我旁敲側擊問過他。
“最近是不是不開心?”
他只說。
“養家餬口壓力太大了,公司事多,房貸車貸也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信了,也心疼了。
更加努力地做一個懂事的妻子。
不再問他爲甚麼總是晚歸,不再追究他手機裏突然更改的密碼,不再打擾他所謂的應酬。
直到結婚五週年紀念 日,
他打着電話,說笑着推開了家門,
我竟又聞到了那股久違的甜味。
可下一秒,電話掛斷,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苦味猛地蓋過了甜香。
......
揚起的笑意僵在嘴角。
我不信邪,又往前走了幾步。
可那股苦味非但沒有散開,反而越發厚重,一股腦擠進鼻腔。
周淮也像這味道一樣。
沉重,疲憊,寡言。
一言不發地換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關,進了衛生間。
水聲嘩啦啦響起。
再出來時,他擦着手,轉身就要往書房走。
“周淮,今天是我們......”
“我累了。”
他頭也不回地打斷我,“先去書房待會兒。”
說完,便徑直走進書房。
看着緊閉的房門,我咬了咬脣,心底生出一股難言的疲憊。
結婚第三年,他說工作太累,在家也需要有一方讓自己喘息的空間。
於是我們約好,將書房劃爲他的專屬空間。
沒有允許,我不能擅自進去。
起初,他每天只進去一小時。
後來變成三小時。
再後來,只要他回家,大半時間都待在裏面。
我嘆了口氣,轉身坐回餐桌前。
桌上擺着我親手做的晚飯。
爲了等他回來,熱了一遍又一遍。
菜色早就沒了剛出鍋時的樣子,湯麪上也浮起一層薄薄的油脂。
冰箱裏還有一個藍莓味的蛋糕。
是不久前周淮隨口說想喫,我特意學着做的。
想到整整一天的準備,我拿起手機,點開他的聊天框。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 日,先一起喫完飯好嗎?】
剛準備按下發送,鬼使神差地,我往上翻了翻。
有些好笑地發現,
過去兩年,我給周淮發了三千五百四十二條消息。
他回我的,只有九十八條。
可明明兩年前,我們的聊天框還是密密麻麻的。
小到看見一朵好看的雲,都能聊上半天。
猶豫許久,我終究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那句懇求。
自己夾了幾筷子菜。
熱了太多遍,已經說不上好吃了,咀嚼時甚至泛起淡淡的噁心。
但我還是強迫自己一口一口往下嚥。
像是隻要喫完這一桌飯,今天的狼狽就能少一點。
喫到最後,喉嚨裏泛起一點酸。
我連忙放下筷子,起身去冰箱裏拿出蛋糕。
剛要挖下去,書房門忽然被人猛地拉開。
周淮急匆匆走出來,像是要出門。
可他的視線掃過餐桌時,忽然又停下。
“別喫!”
我被他嚇得手一抖。
勺子砸在盤邊,發出清脆一聲響。
他幾步走回來,一把端起蛋糕。
“這是你買的吧?借我用用。”
語氣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通知。
沒等我回答,已經轉身快步走出門。
門關上的瞬間,玄關處的風灌進來。
也把他剛纔留下的味道吹到我面前。
甜味。
還有一股清苦又發燙的味道。
這是爲心愛之人擔心時纔會有的味道。
剛戀愛那年,我回老家過年,不小心摔斷了腿。
周淮買不到高鐵票,硬是坐了十幾個小時硬座,趕到我家鄉來看我。
他推開病房門時,身上就是這樣的味道。
混着火車上的煙味和寒氣,撲了我滿臉。
那時我覺得滿心歡喜。
可現在,同樣的味道,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剜進心口。
思慮不過幾秒,我起身換鞋跟了出去。
周淮沒有開車。
我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
好幾次,他只要稍微回頭,就能看見我。
可他走得太快,也或許是心思全落在別處,
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人跟着。
出了小區門,他拐進旁邊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坐到一個長髮女人的身側。
女人正低着頭,肩膀微微發抖。
周淮把蛋糕放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嘴脣動着,不知道在低聲哄些甚麼。
那樣的眼神,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不是疲憊。
不是冷淡。
也不是敷衍。
是從前只屬於我的,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心疼。
我推開門,假裝去貨架前挑東西。
就在這時,女人忽然偏過頭,整個人扎進了周淮懷裏。
也是這瞬間,我看清了她的長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