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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稍好些,蘇棲蝶就辦了出院。
輔導員快把她電話打爆了,說她的私生活,對學校學院造成惡劣影響。
室友也發消息慰問她。
蘇棲蝶渾渾噩噩回到學校,剛下車,蹲守已久的林照薇衝出來,對着她的臉揚手就是一耳光,又要去薅她頭髮。
有了上回前車之鑑,保安立即把林照薇制住。
沒一會兒,校領導全來了。
林照薇怨毒地啐了一口,指着校領導罵:
“能不能管管你們學校的學生啊?她涉嫌詐騙知道嗎,就前天,她騙了我男朋友三十萬!”
一陣天旋地轉,蘇棲蝶僵在當場。
這些天,秦柏越和林照薇在一起。
林照薇還看了他手機,他也允許。
厚厚一沓打印紙劈頭蓋臉砸下,鋒利的紙張邊緣劃破蘇棲蝶的臉頰,拉回她縹緲的思緒。
紛紛揚揚。
大多是她和秦柏越的甜蜜聊天。
“下班了嗎?柏越,今天也好想你。”
“寶寶,等我忙完這個項目就帶你去馬爾代夫。”
“小蝶,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蘇棲蝶偷偷截屏下來在夜晚一遍遍回味的情話,此刻成了鋒利的刃,將她釘在恥辱柱上。
還有那三十萬的轉賬。
輔導員的臉黑如鍋底。
“蘇棲蝶,你真又問秦先生要了三十萬?”
喉嚨像被堵住了。
蘇棲蝶看着地上散落的聊天記錄,秦柏越的頭像還有他們親密的話語。
大腦嗡鳴聲不斷,她能說甚麼呢?
說林照薇有精神分裂,她跟倆秦柏早分了,自己是正派女友?
還是像秦柏越要求的那樣,坐實自己知三當三?
百口莫辯。
各方催促得緊,蘇棲蝶手足無措,呆呆承認。
“對,我要了三十萬。”
人羣譁然。
林照薇立即似打了雞血般,尖聲叫罵。
“你們都聽見了?這賤人承認自己勾引我男朋友還詐騙他!三十萬,夠立案了吧?我要報警讓她牢底坐穿!”
她又跋扈地指着校領導:
“你們學校培養出甚麼垃圾?這種道德敗壞的學生不開除留着過年嗎?要不給我個合理交代,這事沒完!”
校領導迫於壓力,幾人湊在一塊兒商議了兩句,直接一錘定音——
開除蘇棲蝶。
心臟猛地揪緊,像打了好多個死結,連血液都不循環了。
林照薇倒是得意洋洋,暢快道:
“不要臉的小三,騙子!你不得好死!”
她確實要死了。
蘇棲蝶在心裏默默地接了一句。
最多,活不過三個月。
林照薇揚長而去。
周圍,人也漸漸散去,不忘對僵在原地的蘇棲蝶指指點點,往她身上丟垃圾。
惡言碎語以萬鈞之力扎進她千瘡百孔的心。
頭上是陰沉沉的天空,身體好痛。
人全走光了,只剩她一人。
這天,悶得喘不上氣。
全完了。
蘇棲蝶是她們家唯一一個大學生。
從小縣城,考上這所重點大學,她曾經是爸媽在親戚朋友面前挺直腰桿的最大驕傲。
可現在,她被開除了。
蘇父蘇母不刷微博,或許還不知道網上那些鋪天蓋地的謾罵。
可紙包不住火,被學校開除的通知單遲早會寄到家裏。
她還得了絕症......
蘇棲蝶不由想,要是她死了,爸媽怎麼辦?
酸澀猛地衝上鼻腔,撞得眼眶生疼。
視線裏那些散落在地的紙張燙着她的眼睛。
“不是!”
蘇棲蝶瘋了一樣跪倒去撕扯那些紙。
她撕的不止是紙,更是在撕那張罩在她頭上名爲“小三”、“道德敗壞”的網,在撕她那可笑的真心,撕她這具即將走到盡頭、不爭氣的身子!
爲甚麼偏偏是她?
蘇棲蝶淚流滿面。
她只是談了一場戀愛而已。
全心全意,毫無保留。
最後的最後,卻被當作垃圾丟掉,扣上噁心罪名,承受全世界唾棄。
雨,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如酥細雨濡溼她的發,碎紙上,墨跡暈染開,像一張張哭泣的臉。
頭頂,雨忽然停了。
蘇棲蝶動作一滯,木然抬頭。
一把黑傘,隔開了灰濛濛的天空與雨絲,傘骨下,是秦柏越。
他站在那裏,西裝革履,和跪在泥濘裏的她,恍似隔了一個世界的距離。
秦柏越垂眸看她,眼底翻湧着蘇棲蝶看不懂的神色。
半晌,他伸出手。
“乖,起來。”
蘇棲蝶沒動。
雨水順着她下頜滑落,她只靜靜盯着他腕上那塊表看。
幾千塊,配不上他如今的身價。
是前年秦柏越生日,她攢了好久好久的錢買的。
他一直戴着。
錶盤上蝴蝶振翅。
送他時,蘇棲蝶還說:“你戴着這塊表,就像我一直陪着你一樣呀!”
指針仍規律走着,彷彿一切如初。
可怎麼會如初嗎?早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