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爺爺獨自拉扯我長大,臨死前想看我結婚。
爲了滿足他的心願,我求了相戀六年的男友17次,他終於答應。
可領證當天,他卻帶着小青梅從領證大廳出來,
“我跟阮阮打賭輸了,你總不能讓我在朋友面前丟了面子吧。”
說着他遞給我一張假結婚證,笑道:
“你拿去應付一下你爺爺,他看不出來的。”
我的心疼得厲害,可見他要走,卻還是扯住他的手:
“我答應過爺爺,會帶着丈夫去見他。“
“你也答應過我,要跟我去見他。”
顧城看了一眼身旁的小青梅,撇開我的手:
“別鬧了,今天我結婚,沒時間陪你。”
“真這麼缺男人,你在大廳隨便找一個領證,我也不介意。”
1.
兩真一假三張結婚證在烈日下紅得刺眼。
蘇阮看着手裏兩張紅本本,笑得花枝亂顫:
“真有你的顧城,敢跟晚晴姐說這樣的話。”
“你就不怕她一氣之下,真跟別人跑了啊?”
顧城笑着攬住栽倒在他懷裏的蘇阮,語氣隨意:
“怕?除了我,她還能嫁給誰?”
這個語氣,和他宣佈要和蘇阮領證時一模一樣。
自信,從容。
他篤定不管他做了甚麼,我都一定會原諒他。
蘇阮瞥了我一眼,笑道:
“晚晴姐居然還沒生氣嗎?脾氣真好。”
她不知道,我不是不生氣,而是心死。
我和顧城在一起六年,求了他領證十六次。
第一次,他說蘇阮剛失戀,他得陪着她散心,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談結婚刺激她。
第二次,蘇阮換了新工作不適應,每天給他打電話哭,他怕她出事,說結婚的事再等等。
第三次,領證日期和蘇阮的生日撞上。
他包下了整個遊艇爲她慶祝,對我說“阮阮身邊沒人,我不幫她撐着,她怎麼辦?”
第四次,第五次......
或大或小,或輕或重,但每一次的理由都是蘇阮。
而我的期待,永遠排在“照顧阮阮”這件事後面。
今天,是第十七次,他終於鬆口答應。
我也以爲終於能滿足爺爺的願望。
可等到的,卻是他和另一個女人的結婚證。
蘇阮盯着我看了一會兒,忽然提議道: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把婚紗照也一起拍了吧?反正晚晴姐也不介意。”
顧城笑着摟上女人的腰,懲罰似的捏了捏她的鼻尖。
彷彿面前的我根本不存在。
“那不行,婚紗照自然是留給晚晴的。”
“行了,不說那些沒用的了。”
“今天是我們領證的大喜日子,你不是說準備了很多活動給我嗎?還等甚麼呢,走啊。”
蘇阮聞言,嬌俏地拉着他往車旁走。
我木然地看着他們離開。
可手機鈴聲卻在此刻急促響起,是爺爺的主治醫生。
“夏小姐,患者的病情忽然惡化,情況不容樂觀,請您立刻來醫院一趟!”
我頓在原地。
想到病危的爺爺,又看了看手上的假結婚證。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抬頭。
“顧城!”
男人腳步一頓。
回頭看我。
“你今天要是走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就換別的人領證。”
他愣了一下。
旋即笑了,語氣輕鬆:
“換別人?你能換誰?”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你喜歡的人是我?”
他說着,拉開車門。
車子啓動前,透過車窗,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調侃。
“乖,別鬧了,等結束了這邊的事,我就陪你去看爺爺。”
車子揚長而去。
我站了許久,掏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然後,轉身進了民政局。
2.
“病人暫時穩定下來了。你先在這等一下檢查結果。”
醫院裏,醫生把爺爺的情況一一說給我聽。
我站在重症病房門口,透過玻璃望向裏面瘦弱的老頭。
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因車禍離開了,是爺爺用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把我帶大的。
小時候別的小朋友有的,爺爺從沒讓我缺過。
他自己捨不得喫一頓肉,卻會在我生日時,走很遠的路去買我最愛喫的桂花糕。
夏天夜裏停電,他就搖着蒲扇給我扇一整晚,自己卻熱得滿頭是汗。
我考上了好大學,他比誰都高興,駝着背到處跟鄰居炫耀:“我家晚晴有出息!”
可他也老了,老得很快。
尤其是查出病以後,他總拉着我的手說:
“晚晴啊,爺爺不怕死,就怕走了以後,你一個人在這世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所以,我才那麼迫不及待的想和顧城結婚。
想把他帶到爺爺面前,告訴他,爺爺,你可以安心。
可顧城呢?
那個在爺爺生病後,幫我聯繫了全國最好的療養院和醫療團隊的顧城。
那個會擦拭着我的眼淚,溫聲說:“別怕,有我在,我會替你安排好一切”的顧城。
只轉眼,就眼睛不眨地砸過來一本假結婚證。
他連爺爺最後的願望,都不願意滿足。
想起上午在民政局的一幕,我翻出聊天頁面的置頂。
給對面發了條消息後,我關掉手機,下了樓。
卻沒想到剛到醫院門口,就看到了顧城的幾個兄弟。
他們顯然沒看到我,一羣人聊的熱火朝天:
“昨天顧哥玩得也太過火了,阮阮都把腳都崴了。”
“他倆剛領證,情緒激動難免的!”
“不過顧哥也真是的,竟然真的願賭服輸,當着夏晚晴的面兒跟阮阮領了證!”
“說到底還是夏晚晴給顧哥的底氣,她太舔了,顧哥做甚麼,她都能原諒......”
話音未落,說話那人就和我對上了視線。
他一磕巴,硬生生轉了嘴巴里的話:
“嫂、嫂子?你怎麼在這?”
另一個也趕緊正好神色,支支吾吾地解釋:
“嫂子,我們剛纔是說着玩的,你千萬別當真......”
可他們說的,也並非全是玩笑。
和顧城在一起,主動的那一方,的確多是我。
他隨口提了一句哪家餐廳的菜好喫,我會排三個小時的隊去買。
他加班到深夜,我就熬着他愛喝的湯,開車穿過半個城市給他送去。
他忘記了我們的紀念日,我笑着說沒關係,工作重要。
甚至他的衣服都是我按照季節整理好的。
他的喜好、他的習慣、他所有不耐煩的表情,我都小心翼翼地記在心裏,生怕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讓他覺得煩。
我以爲愛情不用計較付出多少,我愛他,他愛我就夠了。
可我沒想到,我的愛,成了顧城肆無忌憚傷害我的刀。
一片沉默中,跟我相熟的一位——陸伯生再次開口:
“嫂子,你怎麼來了?”
我整理好心情,朝他們笑了笑。
“我來接我老公。”
3.
幾個人愣了一瞬,都以爲我說的老公是指顧城。
一時間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嫂子,顧哥他還在忙,阮阮她的腳還挺嚴重的。”
“嫂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其實這就是個賭約,他們真的沒甚麼。”
“是啊,顧哥要是和阮阮要真有甚麼,不喜歡你,怎麼可能跟你在一起六年......”
那人說到一半,陸伯生狠狠懟了他一下。
“嫂子,他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說話。
其實,今天之前,我都不願意相信顧城會真的越過這條界。
他和蘇阮是青梅竹馬,關係不錯,但也和他的其他兄弟一樣,始終保持着距離。
哪怕偶爾關心過了度,我都欺騙自己他們只是關係好。
可現在他拽着阮阮領了證。
如果這時我都還不覺得他們有甚麼。
那就是真的傻了。
不過,我也的確不會介意。
因爲從現在起,
顧城的一切都和我沒有關係了。
見我一直沒有說話,陸伯生感覺情況有些不妙。
“嫂子,你等着,我給顧哥打個電話問問。”
他連忙撥通顧城的電話。
鈴聲響了好久,男人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甚麼事?”
陸伯生道:
“顧哥,嫂子來了,你不下來見見嗎?”
“你們不是還要一起去看望老爺子嗎?”
電話裏沉默一會,顧城不以爲意道:
“急甚麼?讓她再等等,我又不是不去。”
“我這邊還沒結束,走不開。”
視頻裏他的話音剛落,蘇阮忽然嬌吟出聲。
陸伯生臉色一變,連忙按了掛斷。
良久,訕訕道:
“嫂子,別誤會......”
我笑了笑,剛想說甚麼,閨蜜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氣沖沖的聲音炸了出來:
“晚晴,我剛下飛機,我看到你給我發的消息了,所以你們根本沒領證?!”
“顧城他是瘋了嗎?當初爲了跟你結婚唸叨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真到這一天,他跟別人領證去了?!”
閨蜜的聲音很大,傳出聽筒,旁邊的幾個兄弟撓頭的撓頭,看天的看天。
“當年他跟你告白的時候,不是還舉着手發誓要一心一意對你好嗎?”
“現在怎麼轉頭就能這麼對你。”
4.
我沒說話,手機彈出幾條消息。
蘇阮發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
我點了文字轉換,沒有轉出任何內容。
只有零星的幾個“嗯啊”。
以及後面一句:【晚晴姐你再堅持一會,顧城馬上就好了哦。】
我回復了一句:
【不用急。】
然後對電話裏的閨蜜輕聲道:
“我已經領證了。”
閨蜜頓了一秒:“甚麼?”
我彎了彎嘴角:
“他人不錯,等你回來,帶你見見。”
旁邊幾個兄弟笑道:
“嫂子,別鬧了。”
“這麼多年了,你和顧哥的事兒咱們都知道,他心裏是有你的嘛。”
“你們這麼久的感情,又怎麼可能說不要就不要呢?”
他兄弟的話音剛落,一輛車停在了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西裝筆挺的身影。
那些人看着男人緩步走到我面前,嘴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
“這是我最後一次允許你這樣胡鬧。”
顧城幫蘇阮揉好腳,站起了身,開始穿外套。
蘇阮翹着腳丫道:
“我哪裏胡鬧了?你揉腳真的很痛的,我被你揉得慘叫連連,有甚麼問題嗎?”
顧城搖搖頭,沒去戳穿蘇阮再明顯不過的小心思。
蘇阮趴在沙發上,挑眉問:
“誒,你說她聽到我發的那串語音,會是甚麼表情?”
說完,又自顧自說:
“哦對我忘了,她脾氣可好了,應該不會介意吧?”
不知哪個字戳到了顧城,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收拾好自己後,他拽開了門,篤定道:
“嘴上說不介意,但其實都是裝出來的,實際上在意得不行。”
“我和她在一起六年,我最瞭解她。”
他先是撥通了夏晚晴的電話,無人接聽。
又發了幾條消息,均沒有回覆。
顧城皺了皺眉,心裏忽然有些焦躁。
帶着這股焦躁,他先去看望了爺爺。
老人坐在牀上,手裏正拿兩張結婚證仔細打量。
顧城見狀,心裏那一絲不安瞬間煙消雲散。
他笑着走上來。
“爺爺,晚晴那邊有點事,我先來看看您,您還記得嗎,我是您孫女婿。”
老人看看他,又看看結婚證。
“咦”地一聲:
“你怎麼可能是我孫女婿?你跟結婚證上,長得都不一樣!”
一張結婚證被遞到面前。
顧城在看清上面的照片時,眼睛猛地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