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端午家宴，我特意提前訂好包廂，試好了菜，婆家人忌口都叮囑妥當。
丈夫的青梅一來卻搶過菜單。
“這家店我常來，上次還跟哥一起來過，口味我最清楚，嫂子你不懂。”
她說着親暱地靠向老公，眼神挑釁。
他臉色微僵，只含糊應了一聲，半句解釋都沒有。
青梅轉頭對着婆婆撒嬌表功，婆婆掃我一眼，笑着默許。
“那就聽昕昕的。”
她揚着下巴看我。
“嫂子，你說呢？”
我淡淡點頭。
“可以啊，我沒意見都聽你的。”
話音剛落，青梅就拿着菜單專點最貴的硬菜。
婆婆滿臉滿意，老公也一言不發，我知道她們等着我這個冤大頭買單。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緩緩開口。
“那今天這桌菜，誰點的誰付錢。”
......
張昕立刻拉下臉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磕說。
“李知夏，你甚麼意思，這是端午團圓家宴，你還要跟我們斤斤計較分賬，這傳出去，我們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我靜靜看着她，沒有接話。
婆婆緊跟着開了口，帶着訓斥的語氣。
“知夏，這頓飯本來就是你主動張羅的，說是嫁進來第一年，要好好請請家裏人，現在好了，菜單是昕昕幫忙點的，你就翻臉不認賬了？不管誰接手點的菜，這賬單都該你一個人結。”
我注意到她說的是幫忙點的，好像青梅搶菜單那一幕根本不存在似的。
丈夫周硯終於有了反應，皺着眉說道。
“知夏，你非要在一衆親戚面前鬧得這麼難看嗎？就一頓飯的事，至於嗎？你這樣也太過分了吧。”
我看着他，可是他始終沒有抬頭看我。
張昕順勢就把話頭接了過去，她側過身面向席間的親戚們，聲音變得又軟又甜。
“其實嫂子人也不壞，就是性格太內斂了，你們說是不是？”
她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我。
“嫁進來快一年了，也不怎麼跟家裏人聊天，不會撒嬌也不會哄人，我哥平時工作那麼忙，回家還要面對一個悶葫蘆，那得多累啊。”
有人輕輕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嘲弄。
張昕擺出一副乖巧的模樣，聲音愈發柔軟。
“我就不一樣了，跟我哥從小一起長大，最知道怎麼哄他開心了，嫂子你也是，女人嘛，該溫柔的時候要溫柔，整天埋頭幹活有甚麼用？留不住人的呀。”
她用最甜的語氣說着最扎心的話，臉上寫滿了我是爲你好，着實把無辜給拉滿了。
席間的氣氛微妙地鬆動了，二舅媽放下筷子，笑着接了一句。
“昕昕說得也不是沒道理，知夏這孩子確實太老實了，不愛說話，家裏聚會也總是悶悶的。”
“可不是嘛。”
三嬸跟着附和說。
“結了婚的女人，光會幹活哪行？得有點情趣，不然家裏多冷清啊，年輕人嘛，還是要活潑一點，周硯本來就話少，兩個悶葫蘆湊一塊兒，那日子得過成甚麼樣。”
一句接一句，扎的我心裏發疼。
我看向周硯，他低頭喝茶，好像這一切跟他毫無關係。
從頭到尾，他沒有說過一句替我解圍的話，哪怕那些人在他面前調侃他的妻子，他依然神色如常地坐在那裏，偶爾動動筷子夾口菜。
婆婆像是嫌火候還不夠，不鹹不淡地補了一句。
“所以說當初我就覺得，這門親事......”
她搖了搖頭沒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後半句應該是說。
“這麼無趣的性格，怎麼融得進我們家的圈子？”
整個包廂安靜了一瞬，可是我沒有爭執也沒有反駁，甚至沒有任何辯解，就這麼很安靜把這些話全都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