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廚的動靜倒是快,一道道硬菜流水似的端上來,擺滿了整張轉盤。
張昕筷子一拿就不消停了,夾了塊紅燒肉往周硯碗裏送,整個人幾乎貼着桌沿湊過去說。
“哥,你嚐嚐這個,上次咱們來你也說好喫,那你就多喫一點吧。”
她說着又夾了一筷子,手臂有意無意地蹭過他手肘,自然得不像話,周硯沒甚麼表情,低頭吃了一口也沒躲。
三叔家的兒媳婦大概是看不過眼了,放下筷子笑着說。
“昕昕,你哥都結婚了,你倆還這麼親近,當心你嫂子喫醋。表兄妹也該有個分寸。”
這話說得很客氣了,擱在誰家飯桌上都算圓場,張昕卻歪着頭笑了。
“哎呀嬸嬸,我跟哥從小就這樣長大的,一張牀上睡到七八歲呢,嫂子哪兒會這麼小氣?”
她說着還特意看我一眼。
“是吧嫂子?嫂子最大方了。”
我沒接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對於這樣的話,我着實不知道怎麼去接。
婆婆這時候開口了。
“就是,親戚之間親近些怎麼了,一家人還講究這個,那還叫一家人嗎。”
婆婆發了話,席間便沒人再說甚麼了。
張昕得了勢,愈發沒了顧忌,周硯放在桌角的手機亮了一下,她順手就拿了過去劃開屏幕翻了兩下。
周硯全程沒吭聲的任由她翻來翻去。
我偏頭看了一眼那手機屏幕,鎖屏畫面是某家酒店的餐廳佈置。
深色桌布,窗邊一盆鶴望蘭,角度拍得很刻意,不像隨手拍的風景,倒像特意留存甚麼。
巧了,上個月我在他西裝口袋裏掏東西,掉出來一張酒店賬單,抬頭剛好就是這家。
當時我以爲是他出差住的,沒多問,現在想來,賬單上的日期分明是上上個月的一個週末,他那天跟我說的是在公司加班。
兩張畫面在我腦子裏疊在一起,像兩塊拼圖嚴絲合縫地卡上了。
飯後水果還沒上完,婆婆擦了擦手忽然說道。
“我跟你們說個事,往後啊,咱們家但凡有聚餐請客、安排包廂這些事,都交給昕昕來管,知夏到底是年輕,有些東西不太懂,昕昕從小跟我長大,我信得過,比外人還親些。”
這兩個字說的不輕也不重,剛好夠所有人聽見,幾位長輩交換了個眼神,誰也沒吭聲。
張昕甜甜一笑。
“這有甚麼辛苦的,我樂意呀,跟自家人還客氣甚麼。”
她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裏帶着明晃晃的得意,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整張桌上沒人看我。
結婚一年,我一直以爲只要我足夠懂事,足夠包容,把家裏大小事情都安排妥帖了,他們總會看見我的好。
婆家聚會我從不缺席,逢年過節的禮品我精心挑,連三嬸家小孩的過敏源我都記在本子上。
我以爲這些東西能換來一點認可,一點尊重,但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