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媽媽從改造基地回來後，爸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她向他的白月光道歉。
媽媽沒有像以前那樣發瘋尖叫。
只是一個接一個地磕着響頭。
爸爸看着狼狽不堪的媽媽，發出一聲冷笑。
“許明月，你以前不是挺有骨氣的嗎？現在裝出這副死樣子給誰看？”
“當年要不是你，悠悠根本不會失去雙腿！你以爲磕幾個頭，就能還她一雙腿嗎？”
“指令收到，馬上執行。”
媽媽說完，毫不猶豫地拿起旁邊的花瓶，狠狠砸向自己的腿。
鮮紅的血很快流了出來，在地上蔓延開來。
爸爸後退兩步，紅着眼眶怒斥道。
“你發甚麼瘋！”
爸爸的白月光捂着嘴，隨口說了句。
“明月姐，你既然這麼有本事，怎麼不去死呀。”
媽媽聽後二話不說，衝進廚房拿起菜刀，就往自己肚子裏捅。
爸爸嚇壞了，緊緊把媽媽抱在懷裏，聲音近乎崩潰。
“許明月，你能不能別鬧了！”
“要死也別死在我面前，我嫌晦氣！”
但只有我知道，媽媽不是在鬧，她是心死了。
我看着媽媽頭頂上的生命條，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她曾經告訴我，生命條是她的命數，同時也代表着爸爸有多愛她。
如果生命條逼近，她的意識會被剝奪，清零後就會立刻離開這個世界。
而現在，那根生命條，只剩下最後一格了。
......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從鼻腔裏穿過。
媽媽腿上的血流了一地，從客廳一直蔓延到廚房。
她看着爸爸冷冰冰的眼神，凍得我毛骨悚然。
“我記住了，下次死，不出現在你們面前。”
媽媽的聲音很平靜，她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感覺不到痛，只是一味的重複指令。
爸爸被媽媽那個眼神刺激到了，他大手一揮，廚房櫃檯上下人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剩菜，全扔到了媽媽身上。
畢竟在過去的幾年裏，媽媽的眼神裏有愛，有恨，卻從沒有用這個眼神看過他。
“許明月，你還真是能裝！”
”你不是很有能耐嗎，有本事就這樣跪着，把地上的東西全都給我喫乾淨了！”
如果換作一年前，媽媽絕對不會低頭。
可現在，她卻跪着爬到那些剩菜面前，連同碎玻璃一起，嚼進了嘴裏。
很快，她的嘴裏就開始不斷地往外冒血。
可即便這樣，她手上的動作還是沒停。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她身邊，無措地看着她。
“媽媽，你別吃了，會很疼很疼的......”
媽媽不說話，只是麻木地往嘴裏塞玻璃。
我哭着還想去拉媽媽，卻被爸爸一把扯了過去。
我怎麼掙也掙脫不開，只能拼命哭喊。
”爸爸，媽媽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她會死的，你快讓她停下來！”
“好了依依，別擔心，你媽媽不會有事的。”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沈悠，此刻突然開了口。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明月姐很怕疼的......”
“可她流了這麼多血，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嘴裏，不會是提前準備好了的，假的血漿吧？”
爸爸鬆開我，連思考都沒思考，就聽信了他白月光的話。
他指着媽媽怒斥道。
“許明月，你還是和一年前一樣，爲了吸引我的注意，心機深重！如果不是悠悠，我還真被你給騙了！”
可爸爸怎麼忘了。
媽媽在那種喫人不吐骨頭的改造基地裏，生活了整整一年啊！
她早就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了。
哪還會利用這些，吸引你的故意呢？
“好了明月姐，你這纔剛回來，就別再折騰我們了。”
沈悠說着，被下人推着輪椅來到了媽媽身邊。
她掏出一張白色的紙帕，遞給媽媽。
“你看看你身上多髒啊。”
“阿承可是有很嚴重的潔癖，你也不想讓他難受吧？”
媽媽接過紙帕，點了點頭。
她突然站了起來，拿起櫃檯上的洗潔精和清潔劑，全往自己的身上倒。
她動作粗暴地揉搓着自己的皮膚，腳上的傷口還沒結痂，白色的泡沫沒過多久，就全變成了血紅色。
“你......你這是幹甚麼？”
沈悠被嚇到了，她指着媽媽，滿臉不可思議。
我以爲她還想對媽媽做甚麼。
於是眼疾手快，衝過去一把拍開她的手。
“你這個壞女人，不許你碰我的媽媽！”
一年前的那件事，爸爸不清楚，但我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是沈悠惱羞成怒，想要推媽媽下樓，自己沒站穩不小心跌了下去，事後卻誣陷是媽媽傷害的她！
當年我極力爲媽媽辯解，可爸爸只聽信她的一面之詞，還把我關了禁閉。
導致我在媽媽被送去改造基地之前，都沒能見她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