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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顧璟時婚前的最後一次爭吵,是在一家小店。
服務員不小心把開水潑在我手臂上。
劇痛炸開,我喫痛得一下子站起。
她滿臉賠笑:“小意外,不打緊。”
“帥哥一看就是不計較的人,幫我勸勸你女朋友唄。”
我下意識看向顧璟時,他仍然自顧自埋頭喫着飯,像甚麼都沒發生。
對於我這個未婚妻,顧璟時的確不愛計較。
上次黑車司機繞路多收我888,我據理力爭到嗓子發啞,他只是站在路邊刷手機,“差不多得了。”
再上次路邊小混混故意撞我,他一把拉回我“別惹事”。
這次,顧璟時過了半晌,也纔不慌不忙吐出一句:
“你別這麼咄咄逼人,服務員也不容易。”
但下一秒,他接了一個電話,臉色立馬變了。
“沈瑤買奶茶的時候,被店員少放了珍珠。”
他說着,已經拿起外套往外走,甚至帶翻了凳子。
“她性子軟,我去看看,別讓人欺負她。”
手上的刺痛突然清晰,順着神經一路燒進心口。
原來他的不計較僅限於我,而沈瑤是例外。
如果生活始終是我一個人的衝鋒陷陣,那這婚結與不結,就沒甚麼必要了。
我看着他,淡淡開口。
“顧璟時,去了就不用回來了。”
......
顧璟時腳步頓了一下。
“林霧,別鬧。”
他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沈瑤不也是你的朋友嗎?你怎麼一點不擔心。”
“她脾氣好,最容易受欺負。”
“哪像你,甚麼時候喫過虧。”
我怔怔地看着他。
手臂上的皮膚,鑽心地疼。
那片被熱水澆過的地方迅速泛紅,有的已經開始起泡。
我指尖控制不住的發抖。
見我沒說話,顧璟時像是終於察覺到我的臉色不太對。
他快步走回來。
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
“乖。”
“差不多就得了,別計較這麼多。”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甚至帶翻了凳子。
經過那個服務員身邊時,他還停了一下。
“她不是刻意爲難你們。”
“就是性格太較真了點。”
“你們別跟她計較。”
那語氣,彷彿已經默認我只是一個借題發揮、不依不饒的麻煩客人。
服務員面色尷尬地看了我一眼。
“先生您放心,我們懂的。”
顧璟時嗯了一聲。
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玻璃門被推開的瞬間,外面的冷風灌了進來。
我站在原地。
忽然覺得手臂上的疼,絲絲縷縷地爬上了心口。
我和沈瑤是最好的朋友。
我們一起從南方小鎮考進京市最好的重點大學。
擠過八人宿舍。
冬天一起圍一條圍巾。
半盒泡麪都分着喫。
那時候所有人都羨慕,我們像兩顆形影不離的雙子星。
明亮又親密。
只是後來,我們越來越不像了。
在顧璟時眼裏,我習慣了爭。
爭獎學金。
爭實習機會。
爭項目名額。
被黑車司機繞路,我會立刻在打車軟件上投訴。
被同事甩鍋,我會找機會當着所有人的面澄清。
可沈瑤不一樣。
她總是輕聲細語。
被人插隊了,也只會紅着臉說一句“沒關係”。
奶茶少糖,她都不敢讓店員重做。
顧璟時第一次見她時,就說:
“她這樣,以後很容易被人欺負。”
那時我還笑。
“不是還有我嗎?”
後來我才發現。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
顧璟時也站到了保護她的位置上。
沈瑤隨口說一句怕黑。
顧璟時會主動送她回家。
她半夜胃疼。
他會立刻繞半座城給她買藥。
看起來,現在沈瑤和顧璟時,都似乎不再需要我了。
餐廳經理最後還是不肯陪我去醫院。
他皺着眉,一臉不耐煩:
“你男朋友都說了,你沒甚麼事。”
“姑娘,你別太誇張了。”
我的手臂疼得像有火在燒。
只能一個人打車去了醫院。
急診護士拆開紗布時,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拖這麼久纔來?”
“你這個燙傷面積已經不小了,多半要留疤了。”
“不過今晚值班醫生都被臨時叫走了,你可能得等等。”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好像是顧氏集團的顧總。”
“帶了個女孩兒來醫院,緊張得不行,把所有醫生都叫過去了。”
“聽說只是喝壞了肚子。”
“顧總對女朋友也太寵了吧......”
我忽然有點耳鳴。
下一秒。
我抬起頭。
透過半開的病房門,看見了裏面的人。
顧璟時坐在牀邊。
正低頭替沈瑤插吸管。
她臉色甚至稱不上難看。
只是眼睛有點紅,像受了驚的小兔子。
“璟時。”
“你還是回去陪林霧喫飯吧。”
顧璟時低聲開口:
“她沒那麼脆弱。”
“倒是你。”
“從小就不會照顧自己。”
“別人說甚麼你都信。”
“真把你一個人丟外面,我不放心。”
沈瑤輕輕笑了。
“你總這樣護着我,林霧會不高興的。”
顧璟時語氣很淡:
“她就是這樣,強勢慣了。”
“等回頭我好好說說她。”
我站在門外。
此刻那片燙傷的位置,疼得快沒有知覺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忽然被人拉開。
顧璟時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
隨後眉頭慢慢皺起。
他的視線落在我包紮到一半的手臂上。
第一句話卻是:
“你怎麼還是來醫院了?”
“我不是說了,別爲難人家店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