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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祁家的第一個月,祁宴給我立了規矩。
不是寫在紙上的那種,是他一條一條當面說的。
"第一,好好唸書,成績不能掉。"
"第二,有人欺負你,直接跟我說。"
"第三,別怕花錢,缺甚麼跟管家講。"
他坐在書房的桌子前面。
一邊翻自己的習題冊一邊說這些。
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作業。
我站在門口,小聲應了一個"好"。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站那麼遠幹嘛?進來。"
我走進去。
他從抽屜裏翻出一張銀行卡。
拍在桌上推給我。
"密碼是你生日。”
“每個月會打生活費進去,夠不夠再說。"
我沒接。
他皺了下眉:
"拿着。"
"我不需要——"
"宋棠。"
他叫我全名的時候,語氣會沉下去半度。
十七歲的祁宴已經有了那種讓人不敢頂嘴的氣場。
我把卡接了過去。
從那以後。
他就像給自己安排了一項額外任務——
管我。
我的成績單他每次都看。
一科一科地看。
看完會說"英語再提提"或者"數學不錯"。
我做不出來的題,他講。
祁宴的成績一直是年級第一。
他講題的時候很沒耐心。
講兩遍我還不會他就會把筆往桌上一扔:
"你是不是沒聽?"
我嚇得一激靈:
"聽了聽了。"
"那再講一遍,你自己說。"
我結結巴巴地複述一遍解題思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轉着筆。
聽完以後哼了一聲。
"勉勉強強。"
他嘴上嫌棄,但第二天還是會來。
每天晚飯後七點到九點。
雷打不動,他都會在書房待着。
有一次我做題做到犯困,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過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他的外套。
他坐在對面,手裏還在批我的卷子。
我迷迷糊糊地看他,他頭也沒抬:
"醒了就繼續寫,還有兩道大題。"
我裹着他的外套,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從那天起,那種味道就刻進了我的記憶裏。
之後每次聞到類似的氣味。
心臟都會不受控制地跳快半拍。
十四歲的我不太明白那是甚麼意思。
只覺得他在身邊的時候,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沒那麼糟了。
——
有一次學校考試,我語文作文跑題了。
只考了七十多分。
成績單拿回來,我偷偷藏了兩天。
第三天被他發現了。
"宋棠,成績單呢?"
他靠在我房間門口,手臂抱在胸前。
我心虛得不行:
"還、還沒發。"
"林媽說你前天就拿回來了。"
可惡的林媽。
他走進來,伸手:
"拿出來。"
我磨磨蹭蹭地從書包底層翻出那張皺巴巴的成績單。
他接過去,掃了一眼,眉頭擰起來。
我做好了捱罵的準備。
但他沒罵。
他把成績單放下,說了一句:
"明天開始,語文我也給你講。"
我愣住了。
他已經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頓了一步,頭也沒回——
"下次再藏成績單,你試試。"
語氣不算兇。
但我鼻子莫名其妙地酸了。
因爲從我爸走了以後,沒有人管過我考多少分。
也沒有人在意我藏不藏成績單。
更沒有人願意花時間坐下來,一道題一道題地教我。
只有他。
從十四歲到十七歲。
整整三年。
他管了我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