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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回家那天,媽媽牽着我溫和地拍了拍我的手背:”楨楨,到家了。醫生說多看看熟悉的環境,對你恢復記憶有好處。”
我看着客廳正中央那面巨大木質照片牆,上面掛滿了我們一家四口的照片。
“姐姐,你看,這是我們去年生日前拍的。”
蘇佳走到照片牆前,指着正中央一幅精緻的全家福。
照片裏,我穿着一襲長裙,黑色長髮,神色冷淡。
而蘇佳則利落的短髮,笑得溫順乖巧。
“前一天你說你想和我一起剪短髮,我說不行,這樣爸爸媽媽就認不出我們了。讓你生了好久的氣。”
“楨楨你從小脾氣就大,有主意得很。”媽媽走上前來,一邊替我理了理額前的碎髮,一邊眼神閃爍地笑了起來,”你瞧,沒讓你剪短髮你還拉着個臉生悶氣呢。”
我盯着照片裏那個冷淡的長髮的自己,微微一笑:”是嗎?我都忘了。”
我這輩子絕對不會留的髮型就是短髮,絕不能讓她們發現我從右耳後方到後脖頸那三厘米長的疤痕。
在媽媽眼中,傷痕是絕不被允許存在的東西。
她一遍遍告訴我,女孩必須保持的完美,需要精緻優雅,端莊大方。
而滿身磕碰的傷疤,只會遭人嫌棄,被人說是頑劣糟糕的壞小孩。
十歲那年,爲了向江原證明我不是被家裏囚禁的洋娃娃,我便跟着他去廢棄工廠裏探險。
在翻Q時,我失腳踩空,右耳後被生鏽的鐵絲網硬生生豁開了一道三厘米長的血口子。
我硬是咬着牙沒去醫院,讓江原偷偷去藥店買了雙氧水和紗布,自己咬着牙完成了止血和包紮。
我用長髮死死捂了這道疤整整十年,每次媽媽逼我剪短髮,我都以絕食抗爭。
“好啦,媽,姐姐坐了這麼久的車肯定累了,我帶姐姐回房間歇着吧。”站在一旁的蘇佳突然挽住媽媽的手臂,體貼地打着圓場。
“對對對,瞧我,光顧着高興了。”媽媽如釋重負地拍了拍大腿,催促着讓蘇佳帶我回房間。
臥室打掃得乾淨整潔,陽光從小飄窗灑進來,屋裏瀰漫着一股淡淡的白茶香氣。
房間裏除了一張書桌、一個衣櫃,最顯眼的,是一張緊貼着牆壁的木製上下鋪雙層牀。
牀窄得只要一翻身就能撞到護欄,天花板壓得很低,讓人一踩進這個空間,就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姐姐,你睡下鋪,我睡上鋪”蘇佳極其自然地走到下鋪旁,伸手幫我把枕頭拍了拍。
我盯着那張窄小的下鋪,心頭的奇怪的感受像野草一樣瘋長。
“姐姐,是哪裏不舒服嗎?”蘇佳轉過頭,面露擔憂的看着我。
“沒有,就是覺得......這房間有點窄。”我一邊掩飾着說,一邊走到書桌前坐下。
明明家中有空房,爲甚麼偏偏要像住集體宿舍一樣擠在上下鋪?
是想讓蘇佳監視我嗎?
“佳佳。”
我扯出一個略顯疲憊的微笑,揉着太陽穴順勢靠在書桌上。
聲音透着虛弱:”我坐車坐得頭暈,胃裏也翻江倒海的,你能幫我打杯熱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