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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張簽收單放大。
簽收時間是去年十月十七號下午。
那天我在城西醫院。
我爸舊鋼板發炎,剛推進處置室。我手機裏存着繳費單和叫號截圖。
可簽收單上,林知夏三個字寫得很順,最後一捺往上挑的小習慣都像我。
我抬頭看趙美蘭。
她還舉着手機:“大家看見沒?她不說話了。”
我保存 PDF,推我爸往外走。
有人擋在門口:“小林,你別走啊,今天把事說清楚再走。”
我停下來:“我要去查原件。”
趙美蘭接話:“查甚麼原件?材料都在這兒擺着,你還想拖?”
我沒理她,低頭對我爸說:“爸,我先送你回家。”
我爸抓住我的手腕,手涼得厲害。
“知夏,要不算了。”
他低着頭:“咱們不坐電梯了。樓梯慢慢走,爸能走。”
九樓。
他左腿還打着兩根鋼釘。
我喉嚨卡了一下,把輪椅扶手握緊。
“爸,這不是坐不坐電梯的事。”
他沒再說話。
我把他送回家,轉身去了物業辦公室。
物業經理周海正在泡茶。
看見我,他手一抖,熱水灑到桌上。
“小林,你怎麼來了?”
“我要看電梯更新項目的原始材料。”
他把杯蓋扣回去:“材料不在我這兒。”
“公告是物業蓋章發的。”
“我們只是配合業委會。”周海抽了兩張紙擦桌子,“具體資料都由趙主任保管。”
我把手機放到他面前:“這張簽收單,也是趙美蘭保管?”
周海只掃了一眼,眼皮就跳了:“這個......我不清楚。”
“簽收地寫的是物業辦公室。”
“每天進進出出那麼多人,我哪記得住。”
他說完,起身去關櫃門。櫃門沒關嚴,裏面一摞藍色文件夾露出半截。
最上面貼着白色標籤。
一號樓電梯更新。
我伸手去拿。
周海一把按住櫃門。
“林知夏,別讓我難做。”
“我已經被停職了。再難做,也難不過我吧。”
他避開我的眼睛。
手機響了。業主羣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冒。
“林知夏跑了。”
“物業說資料都在她那兒。”
“當初她教我們線上投票,會不會就是爲了方便操作?”
“流程不能只聽她一個人的。”
我往上翻。
發得最勤的是趙美蘭。
她發了一段語音。
“我不是說小林一定貪了,但大家想想,咱們這些老人連手機投票都不會,是誰一步步教我們的?她要是真想動點甚麼,我們誰看得出來?”
羣裏安靜了幾秒,有人回:“細思極恐。”
我盯着那四個字,指尖停在屏幕上。
周海趁機把櫃門鎖上。
“小林,你先回去吧。大家情緒都大,你越查越說不清。”
“說不清?”
我把那張簽收單調出來。
“那就從這張開始。”
“你甚麼意思?”
“十月十七號,我不在小區。單子上卻有我的簽名。”
他沒說話。
我放大簽名。
“這個電子籤,只有一人見過我怎麼寫。”
周海抬頭。
我把手機轉向他。
“三年前,趙美蘭不會線上簽字,是我在這個辦公室教她的。”
周海的手還壓在櫃門上。
裏面的文件夾被他壓得變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