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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好一起試婚紗那天,沈黎沒來。
我和我爸媽在婚紗店從下午兩點等到五點。
電話打了六個,一個沒接。
我媽怕店員看笑話,主動跟人家解釋:“我女婿一家在路上了,馬上就到。”
她說了三遍“馬上就到”。
我媽腰不好,坐在沙發上一直換姿勢,但沒說一句累。
我爸全程沒說話。
三點半去門口張望了一次,四點又去了一次,四點半就不去了,低着頭坐着。
五點,店員委婉地說:“姐,我們六點關門。”
我媽趕緊拉我進試衣間,幫我整裙襬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我站在鏡子前,穿着白紗,看着身後我媽還在幫我整裙襬。
她嘴裏唸叨:“這件好看,等他們來了再看一次。”
我把婚紗脫了。
“媽,走吧。這個婚,我不結了。”
......
我媽愣住,隨後眼眶紅了,但甚麼都沒說。
我爸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啞聲道:
“走吧,回去。”
出了婚紗店,晚風灌進來,我媽終於沒忍住,小聲問我:
“是不是......媽哪裏做得不好?讓小沈不高興了?”
我鼻子一酸,搖頭:
“媽,不是你的問題。”
回家路上,沈黎的電話終於打過來了。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某個熱鬧的餐廳裏。
他語氣鬆弛,甚至帶着點笑意:
“蘇念,今天的事不好意思啊,林棲答辯完太高興了,非拉着我去慶祝,我一時沒注意時間。”
“婚紗嘛,改天再去就行,又不急這一天。”
我沉默了幾秒,開口:
“沈黎,我爸媽坐了八個小時火車來的。”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
然後,他嘆了口氣,語氣裏染上了不耐煩: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回頭我請叔叔阿姨喫頓飯賠罪,這事就翻篇了行吧?”
“你能不能別甚麼都上綱上線?”
“林棲一個外地人,在這邊沒有家人,我不幫她誰幫她?”
我攥着手機,指尖發涼。
正要說話,電話那頭忽然傳來林棲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沈哥,蛋糕切好了,你快來許願。”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才發現沈黎在打電話。
隨後,帶着歉意的輕聲:
“啊,沈哥你在打電話呀,不好意思。”
沈黎捂住話筒,但我還是聽見了他溫柔的回應:
“來了來了,你先喫。”
然後對我說:
“蘇念,我先掛了,明天再說。”
電話掛斷。
我站在客廳裏,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臉。
客房門開了,我媽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問:
“小沈打電話來了?是不是有甚麼急事纔沒來?”
我轉身,擠出一個笑:
“嗯,臨時有事,他說明天請咱們喫飯賠罪。”
我媽鬆了口氣,拍拍胸口:
“我就說嘛,小沈不是那種不靠譜的孩子。”
“那明天媽穿那件新衣服,得體點。”
她轉身回屋時,我看見她彆扭的走路姿勢。
腰明顯比來的時候更彎了。
而我爸,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問。
他只是坐在客房的牀沿上,低頭看着自己的手,一言不發。
但我看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攥得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