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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兩條腿,一步步地往二樓挪。
老舊的樓道里沒有聲控燈,只有我粗重又壓抑的喘息聲。
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嚥一把碎玻璃。
喉嚨裏泛起一陣陣腥甜。
短短的一層樓,我走了足足半個小時。
終於,我站在了那扇熟悉的、掉漆的防盜門前。
“咚、咚、咚。”
我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敲響了門。
門內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幾秒後,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開門的是媽媽。
當她看清門外站着的是我時,那張敷着面膜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不是關心。
而是反手就要把門重重關上。
“媽!”
我下意識地叫了一聲,用盡全力伸手抵住了門板,試圖擠進去。
可那扇門卻被她用身體死死抵住,只留下一道窄窄的門縫。
“你來幹甚麼?我不是讓你回去了嗎!”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媽,我就是想回家看看......”
我帶着哭腔。
五年了,我連回家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你妹妹她剛從醫院回來,受了天大的刺激,醫生說她有自殘傾向。”
“她現在一聽到你的聲音就會發狂,會從窗戶跳下去。”
“你是不是想逼死她。”
她一邊說,一邊誇張地捂住了鼻子。
眉頭緊緊皺起。
“你身上這是甚麼酸臭味兒?”
“要是燻到你妹妹嬌弱的呼吸道,讓她犯了哮喘,我跟你沒完!”
“酸臭味......”
我喃喃自語。
當初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媽媽也是這樣拉着我的手。
驕傲地跟所有鄰居炫耀。
“看,這是我女兒小禾。”
“以後是要當科學家的!”
而如今,我卻成了她口中會燻到人的罪人。
一陣劇痛從肺部傳來。
我再也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我咳得撕心裂肺。
一縷溫熱的液體順着我的嘴角滑落。
我用手背一抹,抬起頭。
本以爲這樣慘烈的景象,能換來她哪怕一絲絲的憐憫。
然而,沒有。
媽媽只是更加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
她飛快地從口袋裏掏出皺巴巴的一百塊錢,從門縫裏塞了出來。
“行了行了,別在家門口裝死。”
“不就是感冒了嗎?自己拿錢去樓下小診所買點藥!”
我的視線,卻越過她,順着那道冰冷的門縫,瞥見了屋裏的玄關。
那裏,整整齊齊地擺放着幾雙嶄新的女士高跟鞋。
旁邊還有幾個印着我看不懂的外文的奢侈品購物袋。
地板光潔如新,一塵不染。
沒有輪椅,沒有藥箱。
更沒有一根盲人專用的導盲棍。
我的心,瞬間冰冷。
我沒去撿地上的錢,只是仔仔細細地擦乾了嘴角的血跡。
然後退後了兩步。
“好,我走。”
我轉身,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剛走到一樓的樓道口,我眼前一黑,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
直挺挺地朝着地面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