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二十三歲生辰宴,駙馬卻姍姍來遲,懷中還護着一個挺着肚子的異族女子。
裴驍站在我面前,大義凜然:
“阿鳶,滇南七部以她爲條件歸順朝廷,這是軍功,也是大義。”
那女子柔聲開口:
“阿驍說,正妻之位不可動,我只求平妻就好。”
滿座賓客放下筷子。
英國公捋着鬍鬚,瞥了我一眼:
“不過是納個平妻,便能讓大緹開疆擴土。”
“殿下,您公主之尊,更當爲緹國江山讓步。”
老御史順勢附和:
“若因殿下一己之妒,讓滇南七部起兵造反,殿下該如何自處?”
我看向裴驍,他緊緊摟住那女子,轉頭對我皺眉:
“宋懷鳶,她懷着孩子,受不得驚嚇。”
“你若是容不下她,我送你去別莊住幾日?”
滿堂鬨笑。
我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瓷片扎進掌心。
“好一個軍功,好一個大義。”
“裴驍,你聽好了。”
“正妻之位,我不要了。”
“你滇南七部的軍功,留着給你兒子請封吧。”
......
“殿下這是在耍甚麼威風?”
裴驍上前一步,繡着雲紋的錦靴毫不留情地踩碎地上的瓷片。
他眉頭緊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那雙曾經滿是溫情的眼裏,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飾的厭煩與不耐。
“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他甚至懶得多看一眼我那被瓷片扎得鮮血淋漓的手心。
“今日是你的生辰宴,滿堂朝臣都在,你非要扯開臉面,讓皇家和裴家淪爲京城的笑柄嗎?”
我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任由掌心的鮮血一滴滴砸在金線繡成的裙襬上。
“笑柄?”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荒謬至極。
“裴駙馬帶着個懷了孕的外室,大張旗鼓地來砸本宮的生辰宴。”
“如今卻來問本宮,是不是要讓裴家淪爲笑柄?”
裴驍面色一僵。
他顯然沒料到,一向溫婉識大體的我,會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出言譏諷。
“宋懷鳶,你說話不要這麼難聽!”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下意識收緊了摟在異族女子腰間的手。
“甚麼叫外室?”
“阿音是滇南七部首領的胞妹,是帶着七部歸降國書來的功臣!”
“她爲了兩國交好,甘願委身做平妻,已經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身爲大緹長公主,不思體恤,反倒在這裏拈酸喫醋,簡直不可理喻!”
那名叫阿音的異族女子,適時地往裴驍懷裏縮了縮。
她穿着一身極具異域風情的紅裙,嬌柔地撫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驍哥哥,你別怪公主姐姐。”
阿音的聲音軟糯,帶着刻意的怯懦。
“都是阿音不好,阿音不該懷上驍哥哥的骨肉。”
“只要能不引起兩國紛爭,阿音就算在這府裏做個洗腳婢也是願意的。”
她紅着眼眶,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公主姐姐若是實在容不下這孩子,阿音......阿音現在就去死!”
說罷,她作勢就要往一旁的紅木柱子上撞去。
“阿音!”
裴驍嚇得肝膽俱裂,一把將她死死摟在懷裏。
他轉過頭,雙眼赤紅地瞪着我。
“宋懷鳶!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滿堂賓客瞬間炸開了鍋。
“長公主這也太惡毒了,連個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
“就是,那可是關乎滇南七部安穩的功臣啊!”
老御史拄着柺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
“殿下!您今日若是逼死了這位滇南貴女。”
“明日老臣便要撞死在太和殿上,狀告您禍國殃民!”
這些冠冕堂皇的指責,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這就是我大緹的朝臣。
他們不敢去邊關打仗,卻敢在這裏用道德大義,逼迫一個女人讓出丈夫的牀榻。
“大膽!”
我的貼身侍女春櫻忍無可忍,猛地拔出腰間長鞭,護在我身前。
“區區外邦賤婦,也敢在長公主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
阿音尖叫一聲,整個人埋進裴驍懷裏瑟瑟發抖。
“你找死!”
裴驍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猛地抬腳,狠狠踹在春櫻的胸口。
春櫻躲閃不及,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砸在供桌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春櫻!”
我猛地站起身,推開面前的桌案,連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扶住她。
裴驍收回腳,理直氣壯地冷哼一聲。
“不知尊卑的賤婢,阿音懷着我的長子,也是你能驚嚇的?”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滿是警告。
“宋懷鳶,我今日就把話放在這。”
“阿音這平妻,我娶定了。”
“你若是乖乖喝了這杯平妻茶,你還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
“你若是再冥頑不靈......”
裴驍頓了頓,眼神變得極其冰冷。
“來人,長公主突發癔症,需要靜養。”
“即刻封鎖府門,將公主送往京郊別莊!”
我抬起滿是鮮血的手,死死盯着這個我嫁了三年的男人。
“裴驍,你敢軟禁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