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羣臣,此刻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北燕使臣這番話,無異於將刀架在了整個大安的脖子上。
而這把刀的刀柄,此刻正被沈彥白和紫韻握在手裏,逼着我妥協。
我看着底下那一張張慘白卻又透着期盼的臉。
他們期盼着我嚥下這口屈辱,用我一個人的尊嚴,換他們暫時的安寧。
沈彥白上前一步,將紫韻護在身側。
他看着我,眼神裏透着一種大局在握的篤定。
“阿月,你聽到了嗎?”
他的語氣放柔了些,像是對待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這不是兒戲,這是軍國大事。”
“我在玉門關守了三年,深知北燕鐵騎的厲害。”
“大安現在的國庫,根本支撐不了一場大戰。”
“你就算不爲我着想,難道也不爲這天下蒼生着想嗎?”
天下蒼生。
他又在拿這四個字壓我。
三年前,也是在這個大殿上。
那是隆冬時節,玉門關告急,北燕大軍壓境。
先帝重病,太子尚在襁褓,朝堂上主和派佔了上風,遲遲不肯發兵救援。
是沈彥白,滿身是血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求我出兵。
他說:“殿下,玉門關若是破了,大安就全完了。”
“臣願以死報國,求殿下撥給臣兵馬。”
那時的我,爲了他這句話,也爲了大安的江山。
我換上鎧甲,拿着父皇御賜的監國金牌,強行接管了京畿大營。
我在大雪中站了三天三夜,S退了試圖奪權的幾位皇叔,將三萬精銳交到他手上。
我在城門樓上目送他遠去,他的誓言彷彿還在耳邊。
“待臣凱旋,必隆重迎娶殿下。”
可是現在。
那個發誓要娶我的男人,正用敵國的軍隊來威脅我,逼我接納他的新歡。
“大安的國庫支撐不了大戰?”
我咀嚼着這句話,突然覺得異常可笑。
“沈彥白,你這三年的軍餉,是誰日夜籌措,從牙縫裏摳出來送往邊關的?”
“你身上穿的這件喜服,是用本宮賣了母后遺物換來的金線繡成的。”
“你現在跟我說,大安支撐不起?”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沈彥白的臉色白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難堪。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脊樑,彷彿這樣就能掩蓋他的心虛。
“一碼歸一碼。”
“軍餉是朝廷的本分,殿下的恩情,臣自然銘記在心。”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轉頭看向紫韻。
“但紫韻對臣有救命之恩。”
“半年前,臣在落雁谷身中劇毒,是紫韻不顧性命,用北燕皇室獨有的寒骨毒解藥救了臣。”
“她爲了我,背叛了她的族人,我不能忘恩負義。”
紫韻適時地紅了眼眶,輕輕拽了拽沈彥白的袖口。
“彥白哥哥,別說了。”
“殿下金枝玉葉,哪裏懂得我們在戰場上同生共死的感情。”
“她若不願,紫韻走便是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說着就要轉身往外走,卻被沈彥白一把拉進懷裏。
“你不許走。”
沈彥白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彷彿我是甚麼拆散苦命鴛鴦的惡人。
“有我在,誰也不能趕你走。”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帶着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殿下,今日這杯茶,你必須喝。”
“紫韻不僅要進沈家的門,她還要住進鎮國公主府的東華閣。”
此言一出,連站在一旁的太監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東華閣,那是歷代鎮國公主駙馬的居所,也是整個公主府除了主院之外最尊貴的地方。
他不僅要讓平妻踩在我的頭上,還要把她的居所安排在我的眼皮底下。
“沈彥白,你瘋了嗎?”
青霜再也按捺不住,短劍“錚”地拔出半寸。
“那是公主的府邸,你敢讓一個外邦妖女住進去?”
沈彥白冷笑一聲,根本不把青霜放在眼裏。
“大安律例,公主下嫁,府邸便屬夫妻共有。”
“我是鎮國公主的駙馬,自然有權決定府裏的人事安排。”
他理直氣壯地看着我,彷彿在看一個被他牢牢捏在手心裏的獵物。
“阿月,紫韻背井離鄉,我總不能讓她受委屈。”
“你那東華閣空着也是空着,裏面的陳設都是御賜之物,正好配得上紫韻的公主身份。”
拿我的御賜之物,去討好他的新歡。
這就他說的銘記在心。
我看着他那張曾經讓我魂牽夢縈的臉,只覺得一陣陣反胃。
“本宮若是不許呢?”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翻湧的S意。
“不許?”
北燕使臣大笑起來,笑聲裏充滿了嘲弄。
“公主殿下,現在的局面,可由不得你不許。”
他從懷裏掏出一卷羊皮地圖,直接抖落在沈彥白麪前的地毯上。
“這是玉門關方圓百里的地形圖。”
使臣的目光裏透着陰毒。
“只要紫韻公主一句話,這圖上的三處糧倉,明日就會化爲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