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三亞。
走出機艙,迎面撲來的是帶着海鹽味的溼熱海風。
我掏出手機開機。
好傢伙,六十八個未接來電,微信消息更是直接顯示“99+”。
來電顯示清一色全是江氏集團的高管。
從副總裁到各部門總監,甚至還有幾個平時八竿子打不着的合作方。
不知道的,還以爲江氏集團今天破產清算了。
我點開微信最上面小陳的對話框,他是我的得力助手,也是江宴的行政特助。
他給我發了十幾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黎姐!救命啊!您到底去哪兒了?!”
“江總瘋了!他真的瘋了!他今天一上午連開了三場會,懟哭了兩個總監,開除了三個主管!”
“營銷部老王那個策劃案,被江總當着全公司的面撕成了雪花片,老王現在正在天台抽菸,說要跳樓!”
“黎姐,您快回來吧,再不回來,公司大樓都要被江總給拆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確認我才離開不到半天時間。
我找了個空曠的休息椅坐下,撥通了小陳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黎姐!謝天謝地您終於來電話了!”
小陳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剛從難民營裏逃出來一樣。
他的聲音太大,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怎麼回事?慢慢說。”
“江總今天一到公司就像吃了槍藥一樣。”
小陳壓低了聲音跟我彙報。
“早上九點的例會,財務部只是寫錯了一個小數點,江總直接把一支萬寶龍的鋼筆砸在了投影儀上。”
“然後呢?”
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然後就是無差別攻擊啊!他把上個季度的財報摔在桌子上,指着那幾個平時最受器重的高管鼻子罵,說他們是‘喫乾飯的廢物’、‘腦子裏裝的是不是豆渣’......”
小陳心有餘悸地嚥了口唾沫。
“黎姐,您平時在的時候,江總只要一瞪眼,您一個巴掌過去,他立馬就老實了。今天您不在,根本沒人壓得住他啊!”
我笑了笑。
“不是有林夏在嗎?她沒去安撫一下你們江總?”
提到林夏,小陳表示一言難盡。
“別提了。江總髮脾氣的時候,林祕書確實進去了。她端着一杯溫水,夾着嗓子跟江總說‘別生氣,喝口水潤潤嗓子,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結果呢?”
“結果江總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一揮手,連人帶水杯一起掀翻了。”
“林祕書當時臉都白了,捂着臉哭着跑出了會議室。”
小陳嘆了口氣。
“黎姐,這林祕書平時看着挺機靈的,怎麼今天跟個沒眼力見的木頭似的?江總那種狀態,是喝口水就能解決的嗎?”
我暗自冷笑。
林夏當然覺得能解決。
在她和江曼的認知裏,男人發脾氣,女人只要溫柔小意就足夠了。
她們根本不懂,江宴脾氣發作是因爲壓力太大,心煩意亂。
溫言軟語對他來說,就像是蒼蠅在耳邊嗡嗡嗡,只會加劇他的煩躁。
他需要的是物理層面的強行阻斷。
簡單來說,就是得抽。
“行了,別管她了。”
我看了看手錶。
“說正事。今天下午是不是要跟盛世集團的李總談下個季度的核心併購案?”
“對對對!”
小陳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總下午兩點到公司。黎姐,這個案子可是您跟了大半年的,要是今天江總這副狀態去談,肯定得黃!您能不能......”
“不能,我現在正在三亞休假。”
我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
小陳在那頭愣住了。
“啊?那下午的談判怎麼辦?”
我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快速調出幾份文件。
“聽好,盛世集團的李總最看重的是利潤率和風控。你把備用方案B打印出來,利潤點最多讓出0.5個百分點,風控條款按我之前批註的紅線去談。只要咬死這幾個核心數據,李總會簽字的。”
我語速飛快地交代完核心項目的解決方案。
“至於其他的,老王要跳樓,就讓他去跳,告訴他跳之前把辭職報告寫好,免得公司還要賠撫卹金。財務部弄錯數據的,直接按公司規章制度扣績效。”
“可是黎姐,江總現在還在辦公室裏砸東西呢,誰敢進去簽字啊?”
小陳快哭了。
“這就不歸我管了。”
我輕笑一聲。
“這幾天有甚麼棘手的問題,你們儘管去找林夏吧。”
說完,我不等小陳再哀嚎,直接掛斷了電話。
拿了江曼一百萬的遣散費,我總得有點契約精神。
說不出現在江宴面前,就不出現。
我戴上墨鏡,走出機場大廳,坐進接機的專車,看着窗外明媚的陽光和高大的椰子樹。
不知道在A市那座壓抑的寫字樓裏,被江宴掀翻水杯的林夏,此刻是不是正捂着臉,懷疑人生呢?
真可惜,這麼精彩的畫面,我居然沒能親眼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