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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從鄉下來城裏複查那天,恰好是我丈夫秦洲坐診。
老太太揹着半袋親手剝的核桃,在診室外站了一個小時纔敢推門。
還沒張口,秦洲就不耐煩地訓斥:
“這裏是醫院,不是在我家,掛了號再進!”
奶奶嚇得一哆嗦,拉着我趕緊退了出來。
"奶奶不懂規矩......不麻煩你了,不麻煩了。"
我氣不過,拿着奶奶的初檢單想再次進去。
手剛放在門把上,卻聽見裏面傳來秦洲極其溫柔的聲音。
“澈澈,別擔心,你家貓只是有點貧血,我給它做好護理方案了,一下班我就過去。”
他口中的澈澈我認得。
是桑澈,他曾經的初戀白月光。
我愣在原地。
身後奶奶沒站穩突然被人擠倒,我連忙扶起奶奶。
"乖囡囡,小洲是個好醫生,咱們別耽誤他救人。"
我眼眶瞬間酸澀。
“救人嗎......”
“好,我們不耽誤他了。”
......
奶奶把布袋往身後藏了藏,像做錯了事一樣低下頭。
我突然有些哽咽。
因爲她膝蓋上的血還在滲,而她現在滿腦子想的,卻是別給我添麻煩。
帶奶奶去急診處理完膝蓋,秦洲突然從身後叫住我。
“宋堇禾!奶奶摔了,你爲甚麼不給我打電話?要不是李護士過來說,我都不知道!”
我扶着奶奶坐在長椅上,沒有回頭。
“你在忙。”
“我忙歸忙,奶奶摔倒這種事,你怎麼能不說。”
奶奶立刻站起來,“小洲,沒事,奶奶就是腳滑了一下。”
秦洲眉心皺了皺。
“先去拍個片,老人摔倒不能大意。”
奶奶慌忙擺手。
“不拍不拍,剛剛已經花了好多錢。”
秦洲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遞給我。
“拿去刷。”
我看着那張卡。
三年前我腸胃炎犯了,他也是這樣,把卡塞進我手裏,說:“老婆,拿去刷。”
那天他守在輸液室,替我捂了一整晚的手。
現在秦洲站在我面前,眼神依舊溫和。
可我忽然分不清,他到底是心疼奶奶,還是心疼自己沒有及時體面地處理這件事。
見我沉默,秦洲皺眉:“你在生氣?”
奶奶緊張地拉我袖子。
“囡囡,別跟小洲鬧。”
秦洲無奈地說:“我那會兒在診室那樣說,是爲了避嫌。醫院有規定,我今天要是當衆給親屬插隊,明天就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
我“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秦洲看着我,像是被噎了一下。
隨即他抬手揉了揉我的發頂,“別生氣啦老婆。”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默默收回去。
手機響了。
秦洲看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間軟下來。
“澈澈,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細細的,我聽不清,只看到秦洲無比擔憂。
“布丁還是不喫東西?”
“別哭,我現在請個假就過去。”
奶奶侷促地看着他。
“小洲,你有事就去忙,奶奶這裏有囡囡。”
秦洲掛了電話,眼底浮起愧色。
“老婆,桑澈那邊情況有點急。”
我問:“貓不喫東西比人生病急嗎?”
他的臉色沉了一瞬,很快又緩和下來。
“你知道的,布丁是澈澈的精神寄託,她最近狀態不好。奶奶這邊得重新複檢,明天拿到結果再分析,急也急不來。”
我看着他:“那你剛纔說要拍片。”
“片子你帶奶奶去拍,我已經交代影像科的同事了,拍全身都查一下。”
秦洲從口袋裏拿出車鑰匙,放進我掌心。
“帶奶奶開車回去,路上小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晚上我給你帶城南那家的山藥粥,你不是一直想喝嗎?”
我剛想說,我從來不喫山藥的。
但看着秦洲着急走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奶奶把那袋核桃抱在懷裏,小聲說:“小洲,核桃你拿點走,補腦。”
秦洲已經轉身,聽見這句又停下。
他接過袋子,笑了一下。
“謝謝奶奶。”
奶奶的眼睛一下亮了。
“哎,喜歡就好,奶奶回去再給你剝。”
秦洲隨手把袋子放到護士站旁邊的椅子上。
“我先處理事,回頭拿。”
說完他便匆匆離去。
過了一會兒,保潔阿姨推着車過來,問護士站旁邊那袋核桃是誰的。
奶奶耳朵不好,沒聽到。
保潔見無人回應,就把布袋丟進了垃圾箱。
我忽然覺得,這就像我三年的婚姻,被他漫不經心地隨手一放,丟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