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親,拿着這個,別回頭。”
我兒蕭策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鐵,砸在我心口。
馬車簾子“啪”地一聲落下,隔絕了他決絕的、跪在蕭珩面前的背影。
我捏着那張薄薄的信紙,指尖都在發顫。
“策兒他......他這是何意?”我喃喃自語,問的是陪我一同離開的貼身侍女,阿春。
阿春紅着眼圈,不敢說話,只一個勁兒地搖頭。
我深吸一口氣,展開信紙。
上面的字跡稚嫩,卻筆筆透着與年齡不符的狠厲。
沒有稱謂,沒有落款,只有一行行觸目驚心的信息。
“柳氏,柳青妍,以金絲雀爲信使,每月十五,城東‘百草堂’後院,與北狄三王子互通消息。”
“所用密語,藏於《南華經》註疏。”
“柳氏有孕,實爲假象,以藥續之,欲藉此坐穩正妃位,待時機成熟,引北狄入關,裏應外合。”
我的血,一寸寸涼了下去。
柳青妍,蕭珩的白月光側妃,那個此刻正依偎在他身邊,撫着高聳孕肚,對我露出勝利者微笑的女人。
馬車緩緩啓動,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碾我的五臟六腑。
我攥緊了信,閉上眼。
上輩子的畫面,鋪天蓋地而來。
策兒選擇了我,蕭珩暴怒,將我們母子趕出侯府,一文錢都沒給。
我們流落街頭,受盡白眼。
後來,柳青妍挺着肚子找到我們,笑得溫婉。
“姐姐,侯爺還是心疼你的,喝了這杯酒,就當跟過去和解了。”
策兒護在我身前,替我喝了那杯酒。
七竅流血,死在我懷裏。
我抱着他冰冷的身體,才知道那不是和解酒,是穿腸毒藥。
我瘋了,提着劍S回侯府,卻被告知蕭珩已帶兵出征。
我追到城門口,正遇上北狄叩關。
城門大開,無人防守。
我才明白,一切都是一個局。
我戰死在城門口,最後看到的,是柳青妍站在城樓上,身邊是北狄人的將領。
“夫人,我們到了。”
阿春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馬車停在一處僻靜的小院前,這是我用蕭珩給的銀子臨時置辦的。
“把東西都搬進去,快。”我命令道,聲音沙啞。
我需要冷靜,需要思考。
策兒......我的策兒,他到底經歷了甚麼?
他爲甚麼要選蕭珩?爲甚麼要給我這封信?
“砰砰砰!”
我們剛把最後一個箱子搬進院子,大門就被人粗暴地砸響。
阿春嚇得一哆嗦,“誰、誰啊?”
門外傳來一個尖利又傲慢的聲音。
“開門!侯爺有令!”
我心頭一沉,示意阿春開門。
門一開,幾個家丁擁着一個管事媽媽走了進來,是柳青妍身邊最得力的張媽媽。
張媽媽三角眼一掃,落在我身上,皮笑肉不笑。
“喲,前夫人,剛搬新家就讓您受累,真是不好意思。”
我冷冷地看着她,“有事?”
“也沒甚麼大事。”張媽媽慢條斯理地從袖子裏拿出一張單子,“就是我們側妃娘娘整理庫房的時候,發現少了一樣東西。”
她把單子遞過來。
“側妃娘娘心善,說前夫人剛出府,手頭緊,拿些東西傍身也是人之常情。但唯獨這支‘金步搖’,是侯爺當年特意尋來送給側妃娘娘的定情信物,意義非凡,還請前夫人歸還。”
我氣笑了。
那支金步搖,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是我的陪嫁,甚麼時候成了蕭珩送給柳青妍的定情信物?
“張媽媽,你眼花了還是腦子不清醒?那金步搖是我孃家之物,單子上寫得清清楚楚。”
“哎喲,前夫人這話說的。”張媽媽捂着嘴,笑得誇張,“您孃家?您孃家現在還有人嗎?一個罪臣之女,有甚麼資格提孃家?”
“東西是侯爺賞給您的,侯爺現在想賞給誰,就賞給誰。側妃娘娘念舊情,才讓老奴來取,不然直接報官,說您偷盜侯府財物,您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欺人太甚。
這是當衆打我的臉,要把我最後一絲尊嚴也踩在腳下。
“阿春,去把那個首飾盒拿來。”我壓着火氣,吩咐道。
阿春含着淚,不情不願地去了。
張媽媽得意地揚起下巴,眼神裏滿是鄙夷。
“識時務者爲俊傑。前夫人,您現在無權無勢,就別再想着跟我們側妃娘娘爭了。您爭不過的。”
很快,阿春抱着一個紫檀木的首飾盒出來。
我打開盒子,裏面靜靜地躺着那支流光溢彩的金步搖。
我拿起它,步搖上的珍珠流蘇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在我準備遞給張媽媽的時候,我突然停住了。
我看着步搖頂端那顆最大的東珠,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張媽媽。”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說,這金步搖是侯爺送給柳青安的定情信物?”
“當然!”張媽媽不耐煩地催促,“快點吧,側妃娘娘還等着呢。”
“好。”我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舉起金步搖,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猛地朝地上的石階砸去!
“哐當!”
一聲脆響,金步搖被摔得變了形,頂端的東珠滾落出來,裂成了兩半。
而從裂開的珠子裏,滾出了一小團被蠟封住的紙卷。
非常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張媽媽的臉瞬間煞白。
“你、你瘋了!你竟敢毀了側妃娘娘的東西!”
我沒理她,彎腰撿起那小小的蠟丸,在指尖捻開。
裏面是一張更小的紙條。
我甚至不用看,就知道上面寫了甚麼。
上輩子,我死後,魂魄不散,曾跟着蕭珩。
我親眼看到他拿着這支金步搖,取出裏面的紙條,看着上面的字,痛不欲生。
那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最後一道保命符。
上面寫着,我沈家在江南,還藏着一支三十萬人的私兵。
“張媽媽,你不是說這是定情信物嗎?”我舉着紙條,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定情信物裏,怎麼會藏着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