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爲我的救命恩人沈硯洲賣了十年命,從底層打手做到他的左膀右臂。

只因十年前,他冒死把我從大火裏救出來,我的記憶也從那天開始。

我曾忐忑問他:“我以前是甚麼樣的人?有家人嗎?”

他只吻着我嘴角發笑:“過去的不重要,以後你還有我。”

我含淚回吻他,發誓這輩子他就是我的命。

直到婚禮前三天,對家老大被我抓住,他指着我狂笑:

“陸瑤,你真行,竟然心甘情願當仇人忠心的狗!”

我不明白,直到他扔給我一張泛黃的報紙。

十年前的新聞頭條,一場豪門縱火案,真千金葬身火海,假千金繼承家業。

報紙上的真千金,有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而旁邊的領證照片裏,沈硯洲挽着假千金手臂,滿眼寵溺。

我不發一語,收起了報紙。

天亮後,我照常站在沈硯洲身旁,親手爲他試西裝、選領花、覈對賓客名單,佈置盛大婚禮。

在他感動目光中,我將那張報紙夾進了婚禮當天播放的紀念相冊裏。

十年了,我這個沒有記憶的孤魂,該醒來了。

......

“陸瑤,你發甚麼呆?”

沈硯洲的聲音從簾子後傳來。

我深吸口氣,甩了下刺痛的頭。

“沒甚麼,昨晚沒睡好。”

簾子拉開,沈硯洲穿着那件耗時三個月手工定製的英式三件套新郎禮服,站在鏡子前。

很英俊。

他轉過身,整理着袖口走向我。

“好看嗎?”

“好看。”

我替他理了理領結。

“這套禮服太厚重了,後肩的內襯有點硌。”他微微皺眉。

“我讓設計師把內襯換成真絲的。”

“還是你心細。”

他滿意地笑了笑,轉身看向衣架上並排掛着的兩套女士禮服。

一套是黑色的,一套是白色的。

“你去把黑色的換上,我們看看搭不搭。”

我沒動。

“這套黑色的是均碼。”

“均碼怎麼了?你身材好,撐得起來。”

我指了指那套白色的。

“白色那套是高定,量身定做的。爲甚麼不讓我試那套?”

沈硯洲愣了一下,眼神躲閃了一秒。

“那套尺寸做小了,估計你穿不上。”

“我最近瘦了。”

我走過去,伸手想拿那套白色的禮服。

沈硯洲一把按住我的手。

“陸瑤,你別鬧了,那套是晴晴的。”

晴晴。

顧晴。

十年前豪門縱火案裏倖存的假千金,如今顧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

也是沈硯洲名義上的表妹。

“我們的婚禮,你給她定做高級主伴娘服,給我這個新娘拿流水線上的均碼禮服?”

“這有甚麼好比的?”

他鬆開手,語氣有些不耐煩。

“晴晴皮膚敏感,穿不了化纖面料。你平時在堂口跟人動刀動槍,甚麼糙衣服沒穿過?”

我看着他。

“我不糙。”

“甚麼?”

“我說,我也是人,皮膚也會磨破。”

沈硯洲嘆了口氣,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陸瑤,你以前從來不計較這些的。快結婚了,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懂事?

我當了十年懂事的打手,現在確實不想懂事了。

“硯洲。”

“嗯?”

“昨天夜裏,我夢見十年前那場大火了。”

他正在理領結的手猛地頓住。

“你夢見甚麼了?”

“夢見火很大,火裏不止我一個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

試圖找到一絲心虛。

“硯洲,當年那場火裏,真的沒有我的家人嗎?”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沒有,你是個孤兒,只有我。”

他走過來,低下頭吻了吻我的嘴角。

“別胡思亂想了,以後你還有我。”

一樣的臺詞。

十年了,他連騙我的話都不願意換一句。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顧晴的專屬鈴聲。

他推開我,秒接。

“晴晴,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顧晴委屈的聲音。

“硯洲哥,我剛纔在賽車場不小心磕到膝蓋了,好痛,流了好多血。”

沈硯洲臉色變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醫生看過了嗎?”

“看了,但是好痛。硯洲哥你能來看看我嗎?”

“好,你別亂動,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立刻去脫身上的禮服。

“硯洲。”

我叫住他。

“怎麼了?”

“還有三套敬酒服沒試,設計師等了兩個小時。”

“讓設計師明天再來。”

“明天我們要去核對場地。”

“那就後天。”

他穿上外套,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晴晴受傷了,我必須去看看。試衣服的事你自己決定就行。”

“她只是磕破了膝蓋。”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我。

“陸瑤,晴晴從小身體就不好,一點小傷都可能感染。你別這麼冷血。”

冷血?

上個月,爲了幫他拿下城南的地盤,我替他擋了一刀。

刀口深可見骨。

我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三天。

他只來看過我一次,待了十分鐘。

那十分鐘裏,他接了顧晴三個電話。

因爲顧晴的寵物狗感冒了。

我看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第一次沒有阻攔。

門關上了。

設計師走過來,有些尷尬地看着我。

“陸小姐,這禮服您還試嗎?”

我把那套黑色的均碼禮服扔回沙發上。

“不試了。”

“那尺寸......”

“不用改了。反正也不會有人穿。”

我走出婚紗店,拿出手機。

打開相冊,裏面是那張報紙的清晰掃描件。

照片上,真千金的臉和我一模一樣。

眉角的痣,下頜的弧度,分毫不差。

而十年來,沈硯洲總是喜歡勸我動臉,說我長得不順眼。

原來不是順眼。

是他想親手抹S真千金的臉。

去保護那個搶走我一切的假千金。

手機震了一下。

沈硯洲發來的微信。

“晴晴傷得有點重,縫了兩針,今晚我在醫院陪她。你自己先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第一次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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