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老公有超憶症，他能記住二十年前某個週二的天氣，卻連續五年忘了我的生日。
每次我問他，他都一臉茫然地說：
"是不是快了？下禮拜？"
我生日在上禮拜。
我笑着跟閨蜜說，看來天才的腦子也會有漏洞。
直到那天幫他整理書房，我發現電腦桌面上有個叫"健康追蹤"的文件夾。
打開全是一個叫陳予的女人的信息。
月經週期精準到小數點後一位：平均29.3天。
痛經等級標註了星號：三級，需要止痛藥加熱敷。
排卵期用紅色標亮，旁邊寫了一句：
【這幾天她情緒敏感，說話注意分寸。】
最近一次更新就在三天前。
我認識陳予，她是他的健身搭子，每週三一起去舉鐵。
我跪在書房地板上看完了三十七頁記錄。
三十七個月，月月不落。
他的超憶症沒有漏洞。
有漏洞的，只有我在他心裏的位置。
我沒吵，沒鬧，甚至沒有哭。
我只是在下一個他註定會忘記的日子裏，安安靜靜地消失了。
......
“你動我電腦了？”
顧明寒站在書房門口，手裏還拿着沒擦乾汗的毛巾。
空氣裏有股淡淡的椰子水味。
那是陳予最喜歡的運動飲料。
我把抹布扔進水盆裏，站起身。
“擦桌子，碰了一下鼠標。”
顧明寒眉頭微皺。
他幾步走到電腦前，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早就被我退回了待機頁面。
他暗暗鬆了口氣，語氣又恢復了往常的漫不經心。
“跟你說過多少次，我書房的東西不要隨便碰。”
“有些數據弄丟了，你賠不起。”
我看着他的側臉。
那三十七頁生理期記錄，確實很珍貴。
珍貴到連小數點後一位都要反覆覈對。
我沒說話，端起水盆往外走。
路過客廳時，電視櫃上的智能音箱突然亮起藍燈。
機械的女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突兀。
“檢測到關聯賬戶‘小予’的運動手錶數據同步。”
“當前心率120，處於燃脂區間。”
“預計還有十分鐘到達小區地下車庫。”
我停下腳步。
顧明寒從書房走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看着我。
“她車送去保養了，順路搭我的車回來。”
“拿幾件洗好的健身服就走。”
他解釋得很自然，沒有任何慌亂。
就像那個智能音箱裏播報的不是別的女人，而是今天的天氣預報。
我轉過身看着他。
“連智能音箱的後臺，都綁定了她的運動手錶？”
顧明寒動作一頓。
“一起健身，數據互通方便監督而已。”
“林時微，你別一天到晚盯着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你要是也去健身，我也給你綁一個。”
我笑了笑。
上個月我低血糖在家裏暈倒。
醒來後我問他，能不能在智能管家裏加個緊急呼叫人。
他說系統太雜，容易誤報，讓我自己注意點身體。
現在，陳予只是心率稍微快了一點，整個家都在爲她播報。
“不用了。”我收回視線。
顧明寒似乎對我的平靜很滿意。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
“晚上喫甚麼？陳予說想喫減脂餐，你弄點水煮雞胸肉。”
“多放點黑胡椒，她最近胃口不好。”
我端着水盆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三十七頁記錄裏的批註突然跳進腦海。
【排卵期第三天，食慾減退，可加重口味香料。】
原來他的超憶症，不僅用來記日子，還用來當貼身保姆。
“我沒買雞肉。”我說。
顧明寒皺起眉。
“冰箱裏不是還有嗎？”
“過期了，我扔了。”
他臉色沉了下來。
“林時微，你最近到底在鬧甚麼脾氣？”
“陳予就來喫頓飯，你至於擺臉色？”
“是不是我不記得你上個月的生日，你就在這借題發揮？”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
五年了，他每次忘記我的生日，都會用這種倒打一耙的方式掩蓋心虛。
以前我會委屈，會爭辯。
現在我只覺得累。
門鈴響了。
顧明寒冷着臉走過去開門。
陳予穿着緊身瑜伽服站在門外，手裏提着兩杯奶茶。
“微姐，打擾啦。”
她笑得很甜，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明寒說你做減脂餐最好喫，我厚着臉皮來蹭飯了。”
顧明寒接過她手裏的奶茶。
“她沒做，說雞肉扔了。”
陳予愣了一下，隨即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絲瞭然。
“哎呀，微姐是不是生氣了？”
“我就說明寒你天天陪我舉鐵，微姐肯定會喫醋的。”
她拍了拍顧明寒的肩膀。
“都怪你，只記得我的數據，連自己老婆的冰箱都管不好。”
顧明寒被她拍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帶着命令。
“現在下樓去買，超市還沒關門。”
我把水盆放在地上，水花濺在了拖鞋上。
“要喫自己買。”
顧明寒的臉色徹底黑了。
陳予趕緊拉住他的胳膊。
“算了算了，明寒，我們點外賣吧。”
“微姐平時在家做家務也挺累的，就別折騰她了。”
她故意把“做家務”三個字咬得很重。
在她的認知裏，我就是一個沒有自我，只會伺候顧明寒的保姆。
顧明寒冷哼一聲。
“她累甚麼？每天在家裏閒着，連頓飯都做不好。”
我看着他們站在玄關，像極了默契的小兩口。
我轉過身，走向臥室。
“隨你們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