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夫君被冤入獄那年,我懷着六個月身孕去告御狀。

可他出獄官復原職那日,卻要抬外室爲正妻。

我在雪地裏跪了三天三夜,磕得頭破血流。

孩子也沒保住,才換來一道重審的旨意。

可如今,他卻摟着外室情深意切:

"這是獄中看守劉統領的妹妹,我在牢中全靠她送飯送藥才活下來。"

"我答應過她,出來便給她一個名分。"

那女人低着頭,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姐姐不要爲難遠郎,他只是捨不得我肚裏的孩兒受苦。”

我婆母坐在上首,聽那女人有了身孕,笑得合不攏嘴。

轉頭卻嘆氣對我說:

"晚搖啊,女人最要緊的,是能生養啊。"

“你說說,你連一個孩子都保不住,實在枉爲人婦。”

府中下人紛紛點頭,夫君更是直接讓人去我房裏搬東西。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這些年的真心全餵了狗。

我看他們是忘了,

這些年的喫穿用度,全靠我酒樓的生意和孃家的貼補。

......

“還愣着幹甚麼?把那張紫檀拔步牀也拆了抬走。”

“動作都輕點,若是磕壞了半個角,我拿你們是問!”

裴遠揹着手站在正院的臺階上,指揮着幾個粗使婆子。

劉鶯鶯依偎在他身側,滿臉嬌羞。

“遠郎,這恐怕不妥吧。”

“那可是姐姐的陪嫁之物,妹妹便是再粗鄙,也不能奪人所愛呀。”

“若是姐姐知道了,怕是又要生好大的氣。”

她說着,眼角餘下幾滴清淚,楚楚可憐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裴遠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轉頭看向站在廊下的我,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生甚麼氣?”

“一個連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女人,用這麼好的牀也是暴殄天物。”

“你肚子裏懷的,可是我裴家期盼已久的長孫,自然要用最好的。”

寒風捲着庭院裏的積雪,直往我單薄的裏衣裏鑽。

我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着血水,凝結成暗紅色的血痂。

這就是我拼了半條命救回來的夫君。

半個月前,他被捲入軍餉貪墨案,打入死牢,秋後問斬。

是我挺着六個月的孕肚,一步一叩首,跪在午門外的雪地裏。

我跪了整整三天三夜,額頭在青石板上磕得血肉模糊。

肚子裏那個尚未成型的孩子,化作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水,染紅了午門的雪。

這才換來了聖上的一句“法外施恩”,下旨重審。

如今他沉冤昭雪,官復原職。

我以爲苦盡甘來。

他卻牽着另一個女人的手,理直氣壯地站在我面前。

“姐姐。”

劉鶯鶯嬌滴滴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妹妹知道姐姐剛剛小產,心裏難免鬱結。”

“可遠郎在牢裏吃盡了苦頭,妹妹實在心疼,這才逾矩勸姐姐一句。”

“姐姐莫要把怨氣撒在遠郎身上,傷了夫妻和氣。”

我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喉嚨裏泛起一陣噁心。

“劉統領的妹妹?”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

“你哥哥不過是個正八品的牢獄看守,哪來的膽子私自給死囚送飯送藥?”

劉鶯鶯的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往裴遠身後躲了躲。

“姐姐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哥哥心善,見遠郎蒙冤受屈,這才冒死相救。”

“姐姐不僅不感恩,怎的還含血噴人?”

裴遠一把將劉鶯鶯護在身後,怒視着我。

“宋晚搖,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若不是鶯鶯和劉統領在牢中百般打點,我早就死在那暗無天日的鬼地方了!”

“你除了在府裏養尊處優,爲我做過甚麼?”

我聽着他理直氣壯的質問,只覺得荒謬至極。

“我做過甚麼?”

“你裴遠能在京中立足,靠的是誰的銀子鋪路?”

“你這裴府上下幾十口人,喫的是誰的米?”

婆母坐在正堂的上首,手裏捻着佛珠,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晚搖,你這說的是甚麼話?”

“你既然嫁入了裴家,你的嫁妝自然也就是裴家的產業。”

“哪有做兒媳的,日日把補貼家用掛在嘴邊的?”

她放下佛珠,端起桌上的熱茶吹了吹。

“女人最要緊的,是能生養,能爲夫家開枝散葉。”

“你說說你,進門三年才懷上,如今又沒保住。”

“實在枉爲人婦。”

我死死咬着下脣,嚐到了一絲腥甜的血腥味。

我護不住?那是因爲誰!

“行了,別跟她廢話了。”

裴遠不耐煩地擺擺手,指着幾個正往外搬紅木箱籠的丫鬟。

“動作快點,明月閣還空着呢,把這些名貴的擺件也都搬過去。”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

看着那些曾經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被搬出這個院子。

我的陪嫁丫鬟忍冬氣得渾身發抖,死死拽住一個搬花瓶的婆子。

“放下!這可是我們宋家大少爺特意尋來給小姐把玩的汝窯瓷瓶!”

“你們憑甚麼拿走!”

“啪!”

裴遠走上前,反手給了忍冬一個響亮的耳光。

忍冬被打得跌倒在地,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主子說話,甚麼時候輪到你一個賤婢插嘴了?”

裴遠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滿是厭惡。

“這裴府姓裴,不姓宋!”

“只要進了我裴家的大門,哪怕是一根草,也是我裴遠的!”

我走上前,將忍冬從地上扶起來,護在身後。

“裴遠,你當真要如此絕情?”

裴遠冷笑一聲。

“絕情?”

“宋晚搖,你摸着良心問問,這些年你仗着幾個臭錢,可曾將我這個夫君放在眼裏?”

“你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連我娘都要看你的臉色行事!”

“如今我不過是拿幾件死物去討鶯鶯的歡心,你便擺出這副怨婦的嘴臉給誰看!”

劉鶯鶯適時地拉住裴遠的衣袖,柔聲相勸。

“遠郎,你別生姐姐的氣。”

“千錯萬錯都是鶯鶯的錯,鶯鶯不該懷上遠郎的骨肉,惹姐姐不快。”

“這紫檀牀,鶯鶯不要了便是。”

裴遠聽到這話,更是心疼得無以復加。

“不行!你懷着身孕,豈能委屈了你?”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不容置疑。

“宋晚搖,從今日起,你搬去西廂房住。”

“正院向陽,留給鶯鶯養胎。”

我看着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你要我搬去西廂房?”

“裴遠,你可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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