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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京城出了名的沒出息。
琴棋書畫樣樣稀鬆，唯一拿得出手的，是分得清御膳房八十八種糕點。
可我命好。
外祖父是三朝太傅，姨母管着六宮賬冊，表姐是太后身邊最得臉的女官，乾哥哥又是大理寺少卿。
他們總說：“我們家小姑娘不必聰明，平安就行。”
所以我每天喫喫喝喝，過得比誰都舒坦。
直到中秋宮宴，父皇讓各家貴女獻禮。
我隨手拿出一幅親手繡歪的百壽圖，原本只是湊數。
誰知丞相府嫡女突然站出來，說那圖是她熬了七夜繡成的。
她紅着眼看我：“妹妹若喜歡，我讓給你就是，何必偷我的心意？”
滿殿譁然。
她身邊的貴女立刻幫腔，說我仗着家世欺人。
皇后也皺眉，命我跪下認錯。
我看着那幅線頭亂飛的繡圖，沉默了。
那上頭有我外祖父親筆題的小字，有姨母藏進去的宮印，還有表姐親手打的結。
她搶甚麼不好，偏偏搶這個。
......
“還不快跪下，向柳家姑娘認錯。”
“堂堂皇家公主，竟做出這等偷雞摸狗的下作事，皇家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皇后猛地一拍鳳座，護甲直直指着我的鼻尖。
我抬起頭，直視着柳時傾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你說這圖，是你熬了七夜繡成的？”我挑了挑眉。
柳時傾咬着下脣，眼淚要掉不掉。
“回公主的話，臣女雖愚笨，但爲了太后娘娘的壽辰，確是連熬了七個通宵。”
她身邊的戶部尚書之女趙婉兒立刻跳了出來。
“就是啊，時傾姐姐爲了繡這幅圖，手指都被針扎破了無數次。”
“九公主就算貴爲金枝玉葉，也不能仗勢欺人，強搶別人的心血吧。”
我冷笑一聲，懶得理會這些跳樑小醜。
我徑直走到那幅百壽圖前，伸手指着右上角。
“既然是你繡的，那你倒是說說，這上面用金線暗繡的明淵二字，是甚麼意思？”
柳時傾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那......那是臣女祈求神明保佑太后娘娘的祝福語。”
我差點被氣笑了。
“神明保佑？明淵是我外祖父顧老太傅的表字。”
“你把當朝太傅的表字繡在給太后的壽禮上，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沒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指向畫卷底部的紅色印記。
“還有這裏，你別告訴我，這也是你繡上去的。”
“這是我姨母顧貴妃掌管六宮的私印，全天下獨此一份。”
我轉頭看向高臺上的皇上。
“父皇，您若不信，大可叫人拿姨母的印鑑來比對。”
皇上的臉色變得有些遲疑。
他揮了揮手，示意旁邊的首領太監李玉上前查看。
柳時傾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她很快低下頭，嘴裏似乎在默唸着甚麼。
李玉湊近那幅繡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
他抬起頭，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回皇上，這圖上並沒有甚麼明淵二字。”
我愣住了。
“不可能！”
我一把推開李玉，自己湊上前去。
原本用金線暗繡的地方，此刻竟然變成了一團毫無規律的亂線。
而底部那個清晰的貴妃私印，也變成了一塊形狀怪異的污漬。
就像是不小心滴上去的茶水。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怎麼可能？
我明明親眼看着外祖父和姨母弄上去的。
柳時傾用帕子捂着臉，嚶嚶地哭了起來。
“公主殿下，臣女知道您不喜歡我，可您也不能爲了脫罪，就編造出這種謊言來污衊臣女啊。”
趙婉兒再次幫腔。
“九公主真是越發荒唐了，爲了搶功勞，連顧老太傅和顧貴妃都搬出來了。”
“誰不知道顧家那幾位活祖宗寵公主入骨，就算公主指鹿爲馬，他們也會順着公主說。”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皇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夠了！”
“雲初，你還嫌丟人丟得不夠嗎？”
“偷盜他人心意在先，當衆撒謊狡辯在後。”
“本宮今日若不罰你，皇家顏面何存！”
我死死盯着柳時傾。
她那雙看似柔弱的眼睛裏，此刻正閃爍着一種詭異而得意的暗光。
那種光芒，絕對不屬於一個普通的深閨貴女。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母后，兒臣沒有撒謊。”
“這圖的卷軸處，還有我表姐顧清秋親手打的如意結。”
“表姐的手法獨特，宮中無人能仿，母后大可叫人查驗。”
柳時傾卻在這時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着我。
“公主殿下，您說的那個結，臣女確實不會打。”
“那是臣女見圖卷單調，特意去求了顧女官，請她幫忙打上的。”
“顧女官心善，便順手幫了臣女這個忙。”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委屈。
“難道就因爲顧女官幫臣女打了個結，這幅圖就變成公主您的了嗎？”
我被她這套無懈可擊的說辭氣得渾身發抖。
好一個天衣無縫的藉口。
她不僅抹去了外祖父和姨母的痕跡，還把表姐的結變成了她求來的。
這女人到底用了甚麼妖術？
皇上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初兒，你太讓朕寒心了。”
“朕平日裏縱着你，是希望你平安喜樂，不是讓你變得如此驕縱妄爲。”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父皇，我......”
“退下吧。”皇上揉了揉眉心，打斷了我的話。
“給柳家丫頭道個歉，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我站在原地。
讓我給這個滿嘴謊言的女人道歉？
絕不可能。
我挺直了脊背，冷冷地看着柳時傾。
“我沒做過的事，絕不認錯。”
柳時傾瑟縮了一下，躲到了趙婉兒身後。
“公主殿下好大的威風，難道連皇上的話都不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