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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快捷酒店接爸媽喫早飯。
敲門時,我爸立刻就開了,穿得整整齊齊,連西裝都套上了。
我媽在後面疊被子,動作麻利,把枕頭都擺得方方正正。
"囡囡來了?這酒店挺好的,熱水也足。"
她笑着,眼皮卻是腫的。
早餐店裏,我媽吃了兩口餛飩,小心翼翼地開口:
"囡囡,昨晚那個......次臥的事,媽不是故意看見的,路過瞥了一眼。"
"你別跟小顧鬧,也許人家就是幫朋友一個忙。"
我爸悶聲喝湯,筷子頓了頓:
"你媽說得對。人家顧家條件好,咱不能因爲這點小事,讓你爲難。"
我看着他們低眉順眼的樣子,鼻頭猛地一酸。
我爸一輩子教書育人,在講臺上從來腰桿筆直。
可面對我的婚姻,他連"不舒服"三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送他們去火車站,我媽在安檢口抱了抱我。
衣服上混着洗衣粉和膏藥的味道。
"囡囡,那牀棉被我放酒店前臺了,記得去拿,今年新彈的棉花,暖和。"
我爸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從褲兜裏掏出一個紅包硬塞給我:
"拿着,過幾天給女婿爸媽買點東西,就說是我們的心意。"
"別讓人家覺得我們不懂禮數。"
紅包皺皺巴巴的。
我知道,他上個月的退休金只有兩千三。
看着他們過了安檢,我蹲在火車站大廳裏,終於沒忍住。
回家路上,我去酒店前臺取了那牀棉被。
前臺小姑娘說:"姐,你爸媽人真好,走之前把房間打掃得比我們保潔阿姨弄的還乾淨。"
到家時,顧城正在次臥換牀單,淺粉色的,上面有碎花。
他看到我懷裏的蛇皮袋,微微皺眉:
"放儲物間吧。小雅呼吸道敏感,灰塵太大她會不舒服。"
我抱着那牀被子,沒動。
這是我媽花了兩天,一針一針彈出來的。
彈完以後兩隻手全是繭子。
我說:"這牀被子,我要鋪在主臥。"
顧城嘆了口氣,說了句"隨你",然後繼續擺弄次臥。
他從櫃子裏翻出一個新抱枕放在牀頭——
我認出來了,上個月我在網上看中的乳膠枕。
加了購物車,一直沒捨得買。
兩千多。
我說:"這個枕頭,不是我想買的那個嗎?"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
"小雅說她頸椎不好,我就順手買了。你要是也想要,我再給你下一單。"
順手。
兩千多塊的東西,給別人是順手。
而我想買的時候,他說的是——
"一個枕頭而已,超市幾十塊的又不是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