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纏上了一頭狼王。
整個北境都說我不自量力,我不在乎。
因爲陸深每次出門都把風擋在我前面;
會把我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我隨口說了句想喫雪原那邊的漿果,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碗。
那天我照例給他送晚飯去議事殿,副將看見我就笑。
“嫂子又來了,殿下都快被你喂胖了。”
我笑着把食盒遞過去,陸深伸手來接。
腦子裏猝不及防響起
【又來了,煩。】
我手僵了一下。
【天天往這跑,能不能消停點。】
我忽然回想起:
靠近他時,他第一反應永遠是往旁邊挪。
我說話,他大多數時候只是沉默。
陸深看向我的時候,總是在皺眉。
原來他不是在乎,只是懶得趕我走。
我把食盒放在門口的地上,拍了拍手。
“東西忘竈房了,殿下自己喫吧。”
......
副將的笑聲卡在了嗓子眼裏。
“嫂子?”
他追出來兩步,一臉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的背影。
我頭也沒回,朝偏殿的方向走了。
身後隱約傳來副將嘀咕的聲音。
“怎麼回事?嫂子今天不等殿下了?”
回到偏殿關上門,我靠着門板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
腦子裏翻來覆去就那兩句話。
【又來了,煩。】
【天天往這跑,能不能消停點。】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
沒事的蘇棠,就當以前是你自作多情,現在清醒過來也不晚。
這件事傳得比我想象的快。
第二天一早我去膳房打粥,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有人在聊。
“聽說了嗎?那個人類姑娘昨天送飯,把食盒往地上一擱就走了,連殿下的面都沒見。”
“真的假的?她不是天天追着殿下跑麼,跟條尾巴似的。”
“誰知道呢,也許終於想明白了唄。”
說話的是沈蘭,長老的女兒,從我賴在王庭的第一天就看我不順眼。
她靠在竈臺邊,嗑着瓜子笑:
“我早就說過,殿下不趕她是給面子,她還真當自己是狼後了。”
以前聽到這種話,我都是笑着懟回去的。
“你不懂,殿下昨天偷偷給我蓋被子了。”
“你沒看見,殿下喫我做的飯吃了三碗呢。”
但今天我端着碗從她們身邊走過去,一個字都沒說。
沈蘭愣了一下:
“哎,我說你.....”
“讓一下,粥燙。”
我繞開她,回了偏殿。
身後傳來她壓低的聲音:
“不是,她今天怎麼不回嘴了?”
“誰知道呢,大概真死心了吧。”
笑聲悶悶地從背後追過來。
我把門關上,坐在窗臺上,慢慢喝粥。
想起陸深每次接過碗的時候都在皺眉。
我一直以爲是粥太燙了。
中午我沒去送飯。
這是三個月來的第一次。
下午也沒去演武場看他練劍。
以前我每天搬個小凳子坐在場邊,他一收招就撲上去給他擦汗遞水,
他面無表情把我的手掰開,我就笑嘻嘻地換另一隻手再遞。
現在想想還真是犯J。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陸深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把走廊的火光全擋住了,金色豎瞳居高臨下地掃過來。
“今天怎麼沒來。”
我放下書,語氣平平:
“想着殿下忙,天天去打擾不好。”
他皺了下眉。
“誰說打擾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心聲無比誠實:
【煩。】
我垂下眼,盯着膝蓋上的書頁。
他又走近一步,大概想看清我的表情。
心聲又跟了一句:
【麻煩。】
我抱着書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書脊裏。
麻煩。
我就是個麻煩。
“殿下還有別的事嗎?”
我抬起頭,笑容掛得好好的,
“沒事我要先睡了。”
陸深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金色豎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眉頭越皺越深。
他好像想說甚麼,嘴脣動了一下,最終沒開口。
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裏漸遠,沉而穩,一如既往。
以前我看他看得多熱切啊,
每次他從外面回來我都撲上去掛在他胳膊上,仰着臉傻乎乎地笑。
他每次都面無表情地把我掰開,一句話都不說。
我以爲那是嘴硬。
現在想想,他只是懶得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