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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衍的媽來了。
婆婆抱着女兒在客廳逗，我在廚房洗碗。
隔着一道牆，婆婆的聲音傳過來。
"時衍啊，棠棠最近怎麼了？我看她都不怎麼跟你說話了。"
"沒事。"
"滿月宴之後就不對了，你倆是不是鬧彆扭了？"
"沒有，媽，您別操心了。"
聲音平平的，跟彙報工作似的。
我把碗摞好，擦了手，端着水果出去。
婆婆看看我，又看看陸時衍，嘆了口氣。
"棠棠啊，時衍這孩子嘴笨，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笑了笑："沒有媽，挺好的。"
以前婆婆來，我一定會擠在陸時衍旁邊，摟着他胳膊跟婆婆撒嬌：
"媽你看他又不理我，你管管他呀。"
他會別開手臂，嘴上說"多大人了"，
我就笑着把他的手抓回來擱在自己膝蓋上。
今天我坐在婆婆旁邊。
跟他中間隔了一整個茶几。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沒回看。
婆婆走的時候拉着我的手說了很多話，大意是讓我多擔待。
我點頭，微笑，像個模範兒媳。
送走婆婆關上門，客廳裏安靜下來。
陸時衍站在玄關沒動，好像在等我說點甚麼。
以前我會從背後蹦上去摟他脖子，說"老公你親親我"。
今天我彎腰換了雙拖鞋，繞過他，進了臥室。
女兒在小牀裏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爸爸剛抱我的時候說好討厭......"
我拉上了臥室的門。
第五天，他破天荒地提前下班了。
六點進門的時候，我正在廚房炒菜。
他換了鞋走過來，站在廚房門口。
"今天做甚麼？"
"糖醋排骨，你先去洗手。"
"需要幫忙嗎？"
"不用。"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我沒回頭。
最後他走了。
女兒在客廳的搖籃裏，含含糊糊地嘟囔。
"爸爸說好累......"
我把火關小了一點，深吸一口氣。
別聽了蘇棠。
你聽到的每一句，都只會讓你更難受。
晚上九點半，女兒鬧覺。
我抱着她在臥室裏走來走去，拍着她的背輕輕哼歌。
陸時衍推門進來。
"我來吧，你歇會兒。"
"不用，快睡了。"
他沒走，走過來伸手要接孩子。
以前我會順勢把女兒塞給他，然後自己掛上去，
一手摟他的腰一手拍孩子，三個人疊在一起。
他會嫌擠，說"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但他從來不會真的把我推開。
今天他手伸過來的時候，我側了側身，沒
讓他碰到女兒，也沒讓他碰到我。
"真的不用，她快睡了。"
他的手懸了一下，收回去了。
"蘇棠。"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我拍着女兒的背，語氣很輕。
"沒有，就是覺得你上班累，晚上我自己帶就行了，你好好休息。"
"我沒說累。"
"但你確實累。"
我沒看他。
他站在那裏，安靜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甚麼表情，因爲我始終沒有抬頭。
最終他轉身出去了，腳步聲悶悶的。
女兒在我懷裏迷迷糊糊地嘟囔。
"爸爸剛剛在書房打電話......跟叔叔說最近很煩......"
"說甚麼都不對......"
我閉上眼，下巴抵在女兒的頭頂。
甚麼都不對。
這句話我也想說。
他到底要怎樣？
或者說，我到底要怎樣，他纔不煩？
答案也許很簡單。
不在了，就不煩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它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女兒終於睡了，小嘴巴最後嘟囔了一句。
"爸爸說了好多好多煩......"
我把她輕輕放進小牀，給她掖好被角。
站在牀邊看了她很久。
然後走到衣櫃前，打開了最下面那層抽屜。
結婚證紅彤彤的，壓在最底下，嶄新得像沒翻過。
我把它抽出來，放在了牀頭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