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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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只剩七日,未婚夫謝淮安卻要納我爲妾。

我正同繡娘核迎親禮單,他站在廊下,語氣仍是從前那樣溫和。

“昭棠,陸家肯把女兒嫁進謝家,還能替我謀官。正妻的位置,不能再給你了。”

我指尖停在正門迎入四個字上。

他像怕我鬧,放緩聲音:

“你進門後,院子還是你的,喫穿也不會少。我心裏有你,旁人不敢欺負你。”

“朔北國的求親書快進京了,若真寫了你的名字,京裏那些閒話,能把人壓死。”

“你若嫁入謝家,就能堵住外面的流言蜚語。”

他明明在逼我低頭,卻說得像在替我周全。

臨走前,他替我合上禮單。

“明日我讓人送妾書來,你想一夜,別同我置氣。”

院門外,管事低聲來報:

“姑娘,朔北使臣已過雁回關,國書三日內入京。”

我垂眸誕聲回:“去給他帶個消息吧,就說,我願嫁。”

草原的荒蕪,也遠勝糜爛的帝京世族。

......

謝淮安走後不到一個時辰,謝家便派人來了。

來的是謝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身後跟着兩個小廝,捧着新禮冊和一卷紅綢。

繡娘還立在廊下。

見他們進門,她下意識把正紅嫁衣往懷裏收。

周嬤嬤先對我福了福身。

“沈姑娘,府裏怕你看着舊禮單難受,特意讓奴婢來換一份。”

她話說得客氣,手卻已經伸向桌上的迎親禮單。

我沒有攔。

小廝上前,把寫着“正門迎入”的紅紙捲起,又把新禮冊攤開。

另一人已經走到窗邊,抬手去摘我昨日剛掛上的正紅喜綢。

第一行便少了親迎。

沒有正門,沒有合巹,沒有宗婦拜席。

只寫着吉日辰時,青布小轎從偏門抬進謝家,先住聽雪院。

我看着那幾個字,指尖慢慢蜷起。

聽雪院是謝家偏院,靠近馬房,冬日風最硬。

周嬤嬤笑道:“世子說了,院子偏些,卻清靜。姑娘喜靜,正合適。”

她又轉頭吩咐繡娘:

“這件嫁衣不用改了。做妾不好穿正紅,改海棠色吧,料子仍是好料子。”

繡娘臉色一白,沒敢應聲。

小廝已經把紅綢換成了淡色。

屋裏那點喜氣,眨眼便被撤得乾乾淨淨。

我這才明白,昨夜謝淮安不是來商量的。

他走出我院子時,謝家已經把小轎、偏門、妾室衣裳都備好了。

周嬤嬤又翻開嫁妝單。

“沈家的鋪面田莊,老夫人也看過了。”

“東西照原數抬進謝家,只是妾室不好另立庫房,先放進謝府賬房。姑娘要用甚麼,支會一聲便是。”

我抬眼看她。

“我的嫁妝,爲甚麼要進謝府賬房?”

周嬤嬤笑意不變:

“都是一家人,姑娘何必分得這樣清。”

“北境來的糧行、藥材鋪,府裏也會派穩妥的人幫你看着。姑娘一個閨閣女兒,哪管得了那些。”

她說得周到,像處處替我打算。

可我聽懂了。

他們要我做妾,卻要我的嫁妝照正妻的數進門。

鋪面、田莊、糧行,母親這個北境首富打拼一輩子留給我的北境人脈,一樣都不能少。

門外忽然傳來媒人的笑聲。

柳媒婆今日穿得比昨日素淨,進門便避開我的眼。

“姑娘莫怪,世家大族規矩多,改一改也常有。”

“謝家肯給文書,已經是看重姑娘了。”

她將一隻匣子放到桌邊。

匣中不是婚書。

是一對金釵,一匹海棠色綢,還有一張空白妾書。

謝家的印已經蓋好了。

只空着我的名字。

謝家得陸家的正妻,得我的嫁妝,得沈家北境的路。

而我得一頂小轎,一處偏院,一張把我關進後宅的妾書。

周嬤嬤見我沉默,以爲我軟了,語氣越發慈和。

“姑娘先歇着。明日世子親自來送妾書。”

“只要姑娘摁了手印,往後還是謝家的人,沒人敢在外頭說你半句不是。”

我沒有摔匣子,也沒有趕人。

只是把舊禮單從袖下抽出來,重新壓回桌角。

周嬤嬤愣了愣。

我輕聲道:“東西先留下。”

她以爲我終於認了,笑着帶人退下。

院門合上時,繡娘才啞聲問:“姑娘,那嫁衣還改嗎?”

我看着桌上兩張紅紙。

一張是娶妻的舊禮單。

一張是等我摁手印的妾書。

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兩張紅紙同時輕響。

我慢慢將手收回袖中。

“不改了。”

錯的從不是衣服這種死物,而是人。

那換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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