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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沈家前廳便坐滿了人。
先來的是三叔母,後頭跟着兩位族中嬸孃,連二房堂兄也來了。
我剛進門,三叔母便紅着眼拉住我。
“昭棠,朔北那邊若真在國書上寫了你的名字,滿京城都會說你要被送去塞外。
到時候,誰還敢娶你?”
我看向她身後的桌案。
那裏擺着謝家送來的點心、茶葉,還有一封未拆的拜帖。
拜帖上寫着謝老夫人的名諱。
三叔母順着我的目光看去,聲音低了些:
“謝家肯在這個時候收你進門,已經算給沈家臉面。”
“你若再鬧,旁人只會說沈家姑娘不識抬舉。”
她口中的沈家姑娘,不止我一個。
所以我的婚事,忽然成了全族的臉面。
二房堂兄皺眉道:
“先跟謝世子把文書定下。你成了謝家的人,朔北那邊再怎麼寫,也不好伸手搶
人。”
我問:“甚麼文書?”
廳裏靜了一瞬。
三叔母避開我的眼。
桌上那封拜帖旁,還壓着一張小箋。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謝家請沈家長輩今日午後過府議禮。
議的不是婚禮。
是小轎從偏門進謝家的禮。
我把小箋放回去。
“所以你們今日來,是替謝家勸我做妾?”
三叔母臉色微僵。
“不是替謝家,是替你自己。你母親去得早,你父親又在外任上,家裏總要有人
替你拿主意。”
她提到母親時,我指尖微微一頓。
謝家要把我從正妻改成妾
族裏第一反應不是問我願不願意,而是怕我壞了兩家的體面。
外頭忽然有人來報。
“姑娘,謝世子到了。”
謝淮安沒有進內廳,只站在廊下。
見我出來,他先嘆了一聲。
“昨夜沒睡好?”
我沒有答。
他也不惱,只把手中的匣子遞給小廝。
匣子比昨日那隻更窄,封口貼着謝家的紅籤。
“妾書我沒帶進來。”他說,“怕你當着長輩難堪。”
我看着那封紅籤。
他低聲道:
“昭棠,別把事情鬧到收不了場。國書快進京了,京裏都盯着沈家。你先進謝家
的門,外頭就沒那麼多閒話了。”
謝淮安頓了頓。
“先簽下妾書。”
“官媒那邊,謝家已經打過招呼。只等你摁手印。”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連官媒那裏都打點好了。
我還站在沈家的廳堂裏,他們已經替我選好了偏門、小轎和那張妾書。
謝淮安看見我的笑,眉心微蹙。
“你別這樣。”
他伸手,想像從前那樣替我攏披風。
我後退半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收回去。
“昭棠,我知道你委屈。”
“可陸家那邊等不得,朔北那邊更等不得。你我之間,不該輸給一口氣。”
他把正妻變貴妾,把婚書變妾書,到頭來,只說我是在賭氣。
廊外風聲驟緊。
門房又匆匆跑來,臉色比方纔更白。
“姑娘,宮門那邊傳話,說朔北使臣明日進京。”
“禮部叫各家閉嘴,不許私下議論一切有關國書的事宜。”
謝淮安的神色終於變了。
他看着我,聲音壓得極低。
“那就更不能拖了。”
他從小廝手裏取過匣子,放到我面前。
紅簽上,謝家的印記鮮明刺眼。
“明日之前,把妾書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