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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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文學獎項白塔文學獎給了本市三個名額。

陸靳言是承辦刊物總編,手裏握着一個推薦席。

我熬了五年,終於把評書交上去。

他卻在辦公室幫初戀舒蔓整理復出畫冊。

助理問:「陸總,三個名額怎麼報?」

陸靳言頭也沒抬:「一個給我,兩個給蔓蔓。」

助理小聲提醒:「夫人的稿子,評審組剛誇過。」

他終於看向我。

眼神裏沒有驚喜,只有爲難。

「照眠寫得太沉,蔓蔓更需要這個機會。」

舒蔓紅着眼說:「要不還是給照眠姐吧,我不想讓她誤會。」

陸靳言嘆了口氣。

「她懂事。」

然後,他把我的評書推到舒蔓面前。

「拆兩段,放進你的推薦理由裏。」

那一刻,我才知道。

我等了五年的名額,連被搶走都不夠。

還要親手給她鋪路。

後來我胃癌晚期。

舒蔓憑那篇復出稿入選白塔文學理事會。

我的名字,只被印在承辦刊物角落。

資料協助,姜照眠。

再醒來,是白塔寫作營終選會。

主考官捧着我的手稿說:「這個結尾,能救一篇死稿。」

上一世,陸靳言正是拿它救了舒蔓。

這一世,我笑着拿回手稿。

當着所有評委的面,撕碎了最後一頁。

「抱歉。」

「我的骨頭,不借了。」

......

最後一頁碎開的聲音很輕。

可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停住了。

我把那張寫滿結尾的稿紙撕成兩半,又撕成四半。

雪白紙屑落在長桌上。

像一場遲來的葬禮。

主考官猛地站起來。

「姜照眠,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我抬起頭。

「知道。」

陸靳言坐在評審席右側,手裏還拿着舒蔓的畫展請柬。

這次白塔寫作營終選,由白塔文學獎評審中心牽頭,《今朝》雜誌是本市承辦刊物之一。

他手裏握着一個推薦席。

也握着許多人情。

所以他纔敢把三個名額說得像三張請柬。

他眉頭緊擰。

「姜照眠,別鬧。」

又是這句。

上一世,我聽了十二年。

我胃疼到直不起腰,他說別鬧。

我發現舒蔓的復出長文用了我的採訪素材,他說別鬧。

我臨死前想見他一面,他陪舒蔓參加頒獎禮,也讓護士轉告我:

「照眠一向懂事,別鬧。」

我低頭看着碎稿。

這篇《她們沒有墓碑》,我寫了五年。

採訪過下崗女工、被頂替學籍的村鎮老師、被丈夫冒名貸款的全職妻子。

我把她們的哭聲,一句一句縫進結尾。

上一世,就是這個結尾讓我驚豔滿座。

也是這個結尾,被陸靳言拿去給舒蔓改成復出長文。

舒蔓踩着我的血,寫出一篇《春天終會替女人作證》。

從此封神。

而我只在承辦刊物角落得到兩行小字:

資料協助,姜照眠。

原來我的五年,只配做她的資料。

主考官壓着怒氣:「你若對評審不滿,可以申訴,毀稿算甚麼?」

我笑了笑。

「我不是對評審不滿。」

我看向舒蔓。

她坐在後排,白裙乾淨,眼尾泛紅,像被我的失態嚇壞了。

我一字一句道:「我是對自己不滿。」

「不滿我當年瞎了眼,救錯了人。」

舒蔓臉色一白。

陸靳言聲音沉了下來。

「姜照眠,說話注意分寸。」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這是五年前舒蔓被退稿的原始記錄。」

「這是她抄襲三千字後,我替她向主辦方求情的郵件。」

「這是陸總以我名義發出去的撤稿聲明。」

會議室死寂。

陸靳言倏地看向我。

那眼神裏終於有了慌。

五年前,舒蔓落榜。

陸靳言告訴所有人,是因爲她幫我改稿,耽誤提交。

於是這五年,我欠她。

欠到我的名額該讓給她。

欠到我的署名該讓給她。

欠到我的婚姻,也該替她空出一半位置。

可真相是,她抄了別人的三千字。

是我連夜奔走,才讓主辦方沒有公開通報。

那時《今朝》剛拿到第一筆白塔扶持資金。

陸靳言跪在我面前,說舒蔓一旦被通報,雜誌社也會被連帶取消承辦資格。

我那時愛他。

也捨不得自己一手養大的刊物。

所以我忍了。

忍到他們真以爲,我天生就該閉嘴。

主考官拿起文件,一頁頁翻下去,臉色越來越沉。

舒蔓眼淚掉下來。

「照眠姐,我不知道你一直記着這些。」

我看着她。

「我當然記着。」

「被人挖走骨頭的人,怎麼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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