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考覈會被迫中止。
因爲我提交的證據涉及評審迴避、舊案包庇和署名爭議,白塔評審中心當場宣佈複覈。
陸靳言追出來時,我正站在走廊盡頭。
他手裏攥着那疊證據,指節發白。
「爲甚麼不提前告訴我?」
我差點笑出聲。
「陸靳言,你不知道嗎?」
他喉結動了動。
舒蔓跟在他身後,臉上還掛着淚。
「靳言,當年的事很複雜,我不是故意的。那時候我壓力太大,我只是太想贏一次。」
陸靳言下意識轉頭看她。
他的眼神軟了一瞬。
我看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我也是在這一瞬間輸的。
只要舒蔓一哭,他就能替她找到一萬個理由。
她抄襲,是太想證明自己。
她偷稿,是太害怕被遺忘。
她毀了我的職業名聲,是因爲她本來就脆弱。
而我呢?
我堅強。
所以活該被壓。
我平靜地從包裏拿出離婚協議。
「簽了吧。」
陸靳言愣住。
「你說甚麼?」
「離婚。」
舒蔓的哭聲停了。
陸靳言盯着我,像聽見甚麼荒唐事。
「就因爲一個名額?」
我看着他。
「你到現在還以爲,只是一個名額。」
這十二年裏,我陪他把一本虧損雜誌做到行業前三。
我替他熬夜審稿,替他擋作者維權,替他處理舒蔓一次又一次的爛攤子。
舒蔓復出需要故事,我給她故事。
舒蔓訪談需要眼淚,我給她素材。
舒蔓拿獎需要結尾,陸靳言便來拿我的結尾。
他說:「照眠,你寫得太重,蔓蔓能把它寫得更溫柔。」
我那時竟還信了。
信他是爲了作品。
信他只是顧全大局。
直到我死前,病房外的電視裏,舒蔓對着鏡頭哽咽:
「我感謝陸老師,他教會我,女性的苦難不該沉默。」
我躺在牀上,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她說的每一句,都是我寫過的。
陸靳言低聲道:「照眠,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蔓蔓復出剛起步,你把這些東西捅出去,會毀了她。」
我問:「那我呢?」
他頓住。
我輕聲重複:「她會被毀,那我這五年算甚麼?」
他沉默。
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我把協議塞進他手裏。
「陸靳言,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