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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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登基後的第一道聖旨不是大赦天下,而是查封我名下的三十六間大通錢莊。

身爲江南首富獨女,當年大胤發不出軍餉,先皇爲了借錢把我這活財神娶進東宮。

他臨終前更是把國璽和我家賬本綁在一塊,生怕新帝敗光國庫。

可這白眼狼剛坐穩龍椅,就把養在民間十年的相好接進宮。

那女人戴着我嫁妝裏最貴的紅珊瑚鳳冠,抹着眼淚抱怨宮中用度太少。

新帝心疼得奪了我的對牌,揚言滿身銅臭的女人不配母儀天下,明日就下旨廢后。

我頭也沒抬,掏出蓋着先皇玉璽的純金欠條。他不知道這江山多半是沈家掏錢打下的。

先皇留有遺命,皇家若是敢負我,連本帶利足以讓國庫徹底清零。

想廢我?行啊,先把欠的八千萬兩白銀結清,少個銅板文武百官都發不出飯錢。

......

“沈萬金,你是不是瘋了?”

蕭承硯穿着龍袍站在御座前,臉上滿是覺得荒唐的神情。

他手裏捏着那張輕薄的純金欠條。

我甚麼都沒墊就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膝蓋被凍得發僵。

身後的太監用力按着我的肩膀,逼我低頭。

“一張破紙,也敢拿來要挾朕?”蕭承硯翻看幾遍欠條。

他突然放聲大笑:“沈萬金啊沈萬金,你當朕是三歲孩童?”

我抬頭盯着他手裏晃動的金紙,那是先皇臨終前塞給我的。

當時老皇帝瘦得皮包骨,攥着我的手腕交代。

“阿蘅,朕走後這江山和國庫都交給你們沈家了。”

“這是欠你沈家八千萬兩白銀的憑據,若承硯負你。”

“你便拿着它,讓皇室還債。”

我信了,覺得蕭承硯再混賬也不會不認先皇遺命。

如今看來還是我太天真。

“陛下,”我嗓子乾澀,“此乃先皇親筆所書。”

“上有玉璽爲證,千真萬確。”

“千真萬確?”蕭承硯冷笑出聲。

“就算千真萬確又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朕是天子,難道還要向你一個商戶女還債?”

他把金紙扔向太監總管李德全:“拿去燒了。”

李德全彎腰接過正要退下。

“慢着。”

珠簾後傳出女聲,柳扶霜披着白狐裘走出來裝得楚楚可憐。

她上前挽住蕭承硯的手臂,嬌滴滴地開口。

“陛下,這欠條是金子打的呢,燒了多可惜。”

蕭承硯皺眉:“你想要?”

柳扶霜抿嘴笑着瞥向我,神態透着明顯的得意。

“臣妾不是貪財,只是想着姐姐滿身銅臭不懂規矩。”

“這金子留在姐姐手裏也是暴殄天物,不如讓陛下收回國庫。”

“也算物盡其用。”

她這話真是冠冕堂皇。我沒說話只是冷着臉。

柳扶霜往蕭承硯懷裏縮了縮帶上哭腔。

“陛下,姐姐好像生臣妾的氣了......”

“沈萬金!”蕭承硯立馬變臉訓斥。

“扶霜心善不與你計較,你倒好竟敢用這種眼神瞪她!”

我低頭扯着嘴角諷笑。

心善?

她當年不過是個倒茶宮女,趁我忙於朝政被蕭承硯看上。

事情敗露後,蕭承硯怕挨罰就把她藏在江南的宅院裏。

我替他打理江山時,他拿着我沈家的錢養這女人整整十年。

如今先皇駕崩,他第一道聖旨不是大赦天下。

而是查封我名下三十六家錢莊,真是諷刺至極。

“扶霜說得對,”蕭承硯奪過金紙塞給柳扶霜,“朕賞你了。”

柳扶霜雙眼放光緊緊捧着欠條:“多謝陛下!”

她轉身向我行禮,笑得十分燦爛。

“姐姐,妹妹先替你收着了。”

“等哪天姐姐想通了想要回去,妹妹再還給姐姐便是。”

搞得好像我還要承她的情。我抬頭盯着她。

“柳扶霜,那張欠條是先皇親筆所書,有大胤傳國玉璽印記。”

“你拿在手裏,燙手得很。”

柳扶霜笑容瞬間僵住。

蕭承硯嘲笑道:“燙手?沈萬金你嚇唬誰呢?”

“一張破欠條而已,朕就算燒了撕了,又能如何?”

“陛下若不信大可以試試。”我平靜地說。

蕭承硯盯着我冷哼:“好,朕就讓你死心。”

“來人,把那三十六間大通錢莊給朕封了!”

李德全立馬領命:“遵旨。”

“陛下,”我開口提醒,“錢莊存着京城百萬百姓的血汗錢。”

“您若貿然查封,恐生變故。”

“變故?”蕭承硯根本不屑,“朕是天子,誰敢有意見?”

他一揮手,禁軍統領立刻跑出去辦事。

我跪在原地沒再出聲。

蕭承硯還不解氣繼續下令削減鳳儀宮的一切用度。

“喫穿用度統統按最低份例來。”

“朕倒要看看沒了黃白之物撐腰,你還能不能這麼嘴硬。”

柳扶霜依偎着他嬌聲勸着。

“陛下莫要動氣,姐姐只是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

“教?”蕭承硯冷眼看着我,“她哪裏配得上母儀天下?”

“等朕處置完錢莊的事就下旨廢后!”

這話一出,殿內的下人們全都嚇得低下頭。

我依舊老老實實跪着,不去求饒也不辯解。

“沈萬金你還有甚麼話說?”蕭承硯滿臉厭惡地俯視着我。

我慢慢抬頭:“臣妾無話可說,只望陛下記住今日所爲莫要後悔。”

蕭承硯像是聽到笑話般大笑起來。

“後悔?朕會後悔?沈萬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走下臺階經過我身邊時,特意停下來看着我。

“朕告訴你,扶霜纔是朕想娶的女人。”

“若不是父皇逼迫,朕根本不會娶你。”

他壓低嗓門輕聲嘟囔着,像是說給自己聽。

“朕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娶了你這個滿身銅臭的女人。”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甩手離開。

柳扶霜跟在後頭,出門前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我也沒當回事。

我硬撐着痠麻的雙腿站起來,沒讓任何人看出狼狽。

宮女春桃哭紅着眼撲過來扶我:“娘娘,他們太欺負人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

“娘娘咱們怎麼辦?錢莊被封還要廢后......”春桃掉着眼淚。

“老爺還在江南,若是知道這裏的事怕是要急壞了。”

“別急。”我語氣非常平淡,轉身朝鳳儀宮走去。

春桃小跑着跟上:“娘娘,您要去哪?”

“回宮。”我邊走邊說,“他們搶的是東西不是命。”

“只要命還在,就甚麼都還有。”

春桃跟在邊上唸叨:“可是陛下真的會廢后嗎?”

“娘娘要不咱們想想辦法,把那張欠條要回來......”

“要回來做甚麼?”我轉頭反問。

“那可是八千萬兩白銀啊!”春桃急得直跺腳。

我停下腳看着她:“春桃你覺得蕭承硯真看懂那欠條了嗎?”

春桃發懵:“甚麼意思?”

我扯起嘴角露出真心的笑容。

“那欠條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春桃追在後面急忙問:“到底寫了甚麼?”

我望着遠處金燦燦的宮殿,只覺得好笑。

“寫了四個字。違約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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