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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青少年鋼琴大賽報名截止前那天。
朵朵拿着省比賽冠軍獎盃和琴譜，怯生生的走到爸爸跟前。
她練了三年的《鍾》，小小年紀指尖結了層薄繭。
“爸爸，你可以幫我聽聽嗎？我想報名全國比賽。”
身爲國際鋼琴大師的沈嶼。
正給要送給白月光女兒的進口三角鋼琴調音。
頭也不抬。
“我不用聽。”
“你不是彈鋼琴的料，別浪費錢報名。”
朵朵拿着琴譜的小手僵在半空。
“可，朵朵明明已經拿到了省冠軍......”
我鼻尖酸澀。
轉頭瞥見沈嶼亮着的平板。
舟舟私人定製參賽方案（第五版）。
附賽前心理輔導與形象設計。
舟舟是沈嶼白月光林綰的女兒。
學琴整整一年，卻連七個音節都認不全。
五版方案、心理輔導、形象設計。
兩百六十頁。
結婚九年，我身爲沈家兒媳拼命的努力，委曲求全，只求一句認可。
但沈嶼卻連一個正眼都吝嗇，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林綰母女。
我得不到認可就算了。
但看着朵朵，這一刻，我忽然就不想將就了。
......
“爸爸。”
朵朵把琴譜抱在胸前，腳尖在地板上蹭了蹭。
“我可以彈給你聽嗎？”
沈嶼背對着我們，蹲在客廳中央。
他手裏攥着一把精密的調音扳手，正給一架漆黑的三角鋼琴擰絃軸。
那是他從德國訂回來，要送給白月光的女兒當禮物。
空運。
關稅加運費，夠朵朵上十年的鋼琴課。
他沒回頭。
“不用聽。”
朵朵的小手緊了緊，琴譜邊緣被捏出一道深深的褶。
“可是......”
“我說了你不是那塊料。”
沈嶼擰完最後一個音，站起身。
用絨布一根根擦拭琴鍵，他擦的很慢，像是在撫摸甚麼稀世珍寶。
連回頭看一眼朵朵都吝嗇。
“你能拿省賽冠軍，是老師照顧你年紀小。”
“全國賽是甚麼地方，你真以爲自己夠格？別浪費報名費。”
朵朵愣在原地。
我轉頭瞥見沈嶼擱在琴凳上的平板，屏幕還亮着。
舟舟私人訂製參賽方案（第五版），底下附着一行小字。
賽前心理輔導、舞臺形象設計、定製演出服。
舟舟，沈嶼白月光林綰的女兒。
學琴整整一年，七個音節都認不全。
五版方案，二百六十頁。
而我的女兒，卻連讓他聽一遍的資格都沒有。
門鈴響了。
沈嶼臉上的冰霜瞬間化了。
他大步走過去，拉開門，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綰綰，路上堵車了嗎？”
林綰牽着舟舟走進來。
舟舟穿着蓬蓬的公主裙，裙襬上點綴着細碎的施華洛奇水晶。
是上個月拍賣會，沈嶼拍下的那套。
“沈爸爸！”
舟舟撲過去。
沈嶼彎腰把她抱起來，舉得很高，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
“舟舟今天真漂亮。”
他回頭，看都沒看朵朵一眼。
“去，給舟舟姐姐倒果汁。”
朵朵放下琴譜，小跑着去廚房。
她跑得太急，拖鞋在地板上打滑，差點絆倒。
但她穩住身子，沒敢出聲。鑽進廚房時，還小心翼翼把門帶上了。
我盯着那架進口的三角鋼琴。
漆光幽蘭，像一塊巨大的寶石。
又看着角落裏，朵朵用了五年的舊立式鋼琴。
琴鍵發黃，有幾個音還走調，踏板踩下去會發出吱呀的聲響。
朵朵每天就在那上面，練了五年。
心裏泛酸。
我愛了沈嶼十年。
自從音樂學院畢業，我就心甘情願站在他身後。
做他的沈太太，做朵朵的媽媽。
唯獨不做曲知微。
我以爲他總有一天會看見。
我以爲我這麼愛他，他總能分給我一眼。
哪怕一眼。
可他看不見。
就連我們親生女兒的付出，他都視若無睹。
卻能把所有溫柔全給了另一個女人，和她的孩子。
朵朵端着果汁出來，眼睛一直黏在那架三角琴上。
她放下杯子，小心翼翼的走過去。
伸出食指，剛想碰一下琴鍵。
“別碰！”
沈嶼厲聲呵斥。
朵朵嚇得縮回手，指尖懸在半空，微微發抖。
“這是舟舟的琴。”
沈嶼把舟舟抱到了琴凳上。
轉頭皺眉看着朵朵，眼神像在看不聽話的傭人。
“你手糙，刮花了怎麼辦？”
朵朵低頭看着自己指尖的繭子。
那是練琴練出來的，每天打底四小時，磨了五年。
在身爲國際鋼琴大師爸爸眼裏。
那叫“糙”，是碰不得好琴的。
舟舟坐在琴凳上，用力按出一串亂七八糟的音符，刺耳，像砸鍋。
沈嶼卻笑着揉她的頭髮。
“我們舟舟真有靈氣。”
朵朵退到我旁邊。
她仰起臉，眼眶紅紅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蹲下來，把她抱進懷裏。
她的小身子在我懷裏發抖，像秋風裏的一片葉子。
眼淚再也忍不住的砸了下來。
砸在她後背上，燙的我指尖發麻。
沈嶼，我這麼愛你。
我把整顆心都捧給你了。
你怎麼就......看不見呢？
這一刻，我忽然就不想將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