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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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川出差回來那天,行李箱裏帶了兩個娃娃——一粉一藍。

我女兒盯着粉色那個,眼睛亮了一瞬——然後飛快看向沙發上另一個小女孩。

那是陸臨川白月光的女兒。

粉色娃娃被那孩子一把抱走。

我女兒收回手,安安靜靜說:"我本來就想要藍色的。

我愣住。

她從小最喜歡粉色。

書包是粉的,水杯是粉的,連發卡都挑粉色的買。

可在面對沈婉玉的女兒時,她卻選擇了讓。

沈婉玉母女離開後,她突然抬頭問我:"媽媽,我把喜歡的都讓出去,爸爸是不是就能多回家一天?"

娃娃從我手裏掉到地上。

我想起去年讓出主臥給那個女人午休,想起女兒的壓歲錢被他轉走"至今沒還",想起他承諾的每一句"下次補給你們",沒有一句兌現過。

這些年,我讓出了一個妻子全部的體面,換來的不過是他隔三差五回家坐一坐。

我一直以爲忍一忍,這個家還能撐住。

但此刻看着女兒,我突然就不想忍了。

......

聽着女兒的話,我鼻子一酸,眼淚落下。

“媽媽,你怎麼哭了?”

女兒慌張地用手抹去我的眼淚,不安地開口:

“是不是念念做錯甚麼了?”

她的小手軟軟的,眼底卻盛滿了不安和膽怯。

我的心裏像梗了一團棉花。

女兒之前不是這樣的。

她張揚,自信,明媚。

我送她上幼兒園的第一天,所有小朋友都哭着不肯撒手。

只有她大聲說:“媽媽你別太想我,我上學去了。”

在幼兒園裏,她是最活潑調皮的小朋友,孩子王。

她愛跳舞,愛唱歌,每次表演節目總有她的身影。

可甚麼時候,女兒變得這樣安靜惶恐了?

我的喉頭哽住,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話:

“念念,是媽媽錯了。”

是我錯了,我不該讓她見到我在婚姻中的委屈求全,我應該讓心愛的孩子,只接觸那些美好的事物。

我在客廳坐到大半夜,才聽到了陸臨川的汽車聲。

陸臨川推開門,看見我有些驚訝:

“怎麼還沒睡?”

曾經我們也有過一段恩愛的時光。

他一下班就會回家來,帶着我喜歡的蛋糕或者奶茶,

然後我們一起躺在沙發上追劇,聊天。

可自從三年前沈婉玉出現在我們的生活,我已經逐漸習慣了陸臨川的晚歸。

他總有各種各樣的藉口:

孩子發燒了。

要給孩子講故事哄睡覺。

睡了覺,孩子又做噩夢了。

我竭斯底裏地質問他:“到底誰是你的妻子,誰是你的女兒?”

可他回覆我的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話:

“婉玉單身帶着孩子,生活有多不容易?”

“溫知遙,你難道不清楚嗎?”

當時我便卡了殼。

因爲我六歲時,父母就離了婚。

我比誰都知道,離異家庭孩子的可憐。

我深吸一口氣,平靜地開口 :

“念念馬上要上實驗小學了,上次你說你去安排,結果怎麼樣了?”

陸臨川攏起眉頭,神色有些不耐:

“沒名額了。”

“不就是上個小學,有甚麼區別?實驗小學那麼遠,不上了你接送念念也省事。”

“再說了,普通小學就不能讀書了?”

我剛要反駁,女兒的臥室卻傳來一聲輕響。

女兒抱着小熊站在門口,期期艾艾地看着陸臨川:

“爸爸,週末幼兒園要開親子運動會,爸爸能陪念念一天嗎?”

陸臨川看向女兒,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我已經答應陪瑩瑩妹妹參加了。”

“念念,你是姐姐,要學會讓着瑩瑩妹妹。”

“瑩瑩妹妹沒有爸爸,會被別人笑話的。”

我頓時覺得無比荒唐:

“你以甚麼身份陪沈瑩瑩參加親子活動?你到底是誰的父親?”

陸臨川神情越發不耐:

“小孩子之間的事情你不要上綱上線。”

“念念每天都和自己的父親在一起,瑩瑩的父親卻不在了。”

“溫知遙,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能不能給孩子樹立一個好的榜樣。”

話音落下,他轉身進了客臥。

聽着門鎖反鎖的聲音,我的心裏一片冰冷。

沈瑩瑩和女兒一樣的年紀,在同一座幼兒園上學。

陸臨川考慮到了沈瑩瑩沒有爸爸會被別人笑話。

卻沒有想過,念念的爸爸去了別人的家庭,成爲了別人的爸爸,她會不會被人笑話?

看着女兒膽怯的臉,我壓下心裏的情緒,哄着女兒上牀睡覺。

女兒乖乖睡去,可眼角卻分明還掛着晶瑩的淚珠。

我無聲地將它抹去,心中卻酸脹不已。

明明我的女兒只比沈瑩瑩大半個月,卻被陸臨川逼着。

一次次讓出自己喜歡的零食,玩具,甚至,讓出自己的爸爸。

手機亮起,我又一次打開公司發佈的調職南城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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