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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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上,皇后娘娘賞了我一支金鳳步搖。

假千金宋憐音只看了一眼,便捂着心口倒進母親懷裏。

母親立刻奪過我手裏的步搖,塞進她掌心:“你姐姐自小體弱,不過喜歡你一件東西,你何必這樣小氣?”

滿殿命婦都看着我。

父親壓低聲音警告:“別鬧,憐音身子不好,若被你氣出個好歹,我饒不了你。”

我看着宋憐音虛弱地靠在母親懷中,眼底卻藏着得意的笑。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

她想要我的院子,便說那裏風水養人。

她想要我的嫁妝,便說自己沒有安全感。

她想要我的未婚夫,便說只有他能讓她安心養病。

父母次次讓我退讓。

直到她拿出一紙鄉下婚書,哭着說我早與屠戶私定終身,早就不是清白姑娘。

父親爲了保侯府名聲,將我送去給七十歲的老王爺做續絃。

我不肯,他便命人打斷我的腿。

母親坐在一旁抹淚:“你姐姐不能有污名,你是我們親生的,就當替她積福了。”

我死在王府後院那晚,宋憐音戴着皇后賞下的金鳳步搖,成了太子側妃。

頭七那日,她在我墳前笑着燒紙:“真千金又如何?你的身份、嫁妝、婚事,最後還不是都歸了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宮宴那日。

......

宋憐音正捂着心口,等母親來搶我的步搖。

我卻先一步跪到皇后面前。

“娘娘,臣女不敢受賞。”

“因爲我母親說,臣女的身份、嫁妝、婚事,都該讓給這個冒牌貨。”

滿殿死寂。

母親伸出來的手僵在半空,宋憐音連咳嗽都忘了。

皇后娘娘坐在鳳座上,目光落到我身上。

“冒牌貨?”

我跪在殿中,額頭貼地,聲音卻清楚的很。

“回娘娘,宋憐音並非永安侯府親女。臣女宋清禾,纔是十六年前被人調換的侯府嫡女。”

“臣女回府三月,父親母親仍讓她住嫡女院,戴嫡女首飾,享嫡女份例。”

“今日娘娘賞臣女金鳳步搖,臣女不敢接。”

“因爲臣女怕剛接下,轉頭便又要被母親搶去哄她。”

母親終於反應過來,臉色煞白的呵斥:“清禾!這裏是宮宴,你胡說甚麼!”

我抬頭看她。

“母親,我哪一句胡說了?”

“我是假的,還是她是真的?”

這一句,直接打在母親臉上。

殿中命婦貴女齊齊看向宋憐音。

宋憐音眼圈一紅,眼淚立刻滾下來。

“妹妹,我知道你怪我佔了你十六年身份,可我並非故意的啊。”

“父親母親養我多年,我捨不得他們,也有錯嗎?”

若是上一世,我定會慌張解釋。

然後父親會怒,母親會哭,所有人都會覺得我這個鄉下回來的真千金粗鄙刻薄,容不下養姐。

可這一世,我只是笑了笑。

“你捨不得父母,自然沒錯。”

“可你捨不得我的身份,我的院子,我的嫁妝,我的婚事,那便有錯。”

宋憐音哭聲一頓。

我繼續道:“臣女回府第一日,父親說姐姐體弱,住慣了攬月院,讓臣女住去西偏院。”

“臣女回府第七日,母親說姐姐夢魘,將外祖留給臣女的暖玉枕給了姐姐。”

“上月臣女及笄,外祖送來十八抬嫁妝,姐姐看一眼便心口疼,母親便要臣女分她一半。”

“今日娘娘賞步搖,姐姐又犯病了。”

我看向宋憐音。

“姐姐,你這病,怎麼偏偏只在我有好東西時犯?”

殿中有人忍不住低笑。

宋憐音臉色慘白,指尖摳着帕子。

父親從男賓席匆匆趕來,跪在殿前。

“娘娘恕罪,小女剛回府不久,不懂規矩,言語無狀,臣回府定會重重責罰。”

我心底一冷。

上一世也是如此。

宋憐音做了惡,挨罰的永遠是我。

長公主忽然開口:“宋侯爺這話倒有趣。本宮聽着,宋二小姐條理清楚,倒不像不懂規矩。”

她看向我:“你說宋憐音是冒牌貨,可有憑證?”

父親猛地看向我,眼裏盡是警告。

我沒有躲。

我從袖中取出一枚舊長命鎖,雙手呈上。

“臣女被拐走時,身上戴着這枚長命鎖。鎖內刻着臣女生辰八字,還有母親閨名中的一個蘅字。”

“當年侯府報失女,京兆府也留過冊。”

“娘娘若不信,可傳舊案卷宗。”

皇后身邊嬤嬤接過長命鎖,呈了上去。

母親的臉白的厲害。

她當然知道這是真的。

當初接我回府,正是憑着這枚長命鎖和肩後的胎記驗明身份。

只是她不願認。

皇后看了一眼,聲音冷了幾分。

“既然真千金已歸,侯府爲何遲遲不正名?”

父親額頭沁出冷汗。

“回娘娘,憐音雖非臣親生,可臣夫妻養育她多年,實在不忍......”

“不忍她失去身份,便忍心親生女兒受委屈?”

長公主冷笑:“永安侯府真是好家風。”

母親跪在地上,聲音發顫:“臣婦不是這個意思,清禾是臣婦親女,臣婦自然疼她。”

我看着她,輕聲問:“母親若疼我,方纔爲何搶我的賞賜?”

母親啞口無言。

宋憐音忽然捂着心口倒下。

“母親,我喘不過氣......”

母親立刻慌了,抱住她哭喊:“憐音!憐音你別嚇母親!”

母親握着她的手,把我當成了仇人。

“清禾,你非要逼死你姐姐才甘心嗎?”

我看着她這副模樣,心裏最後一點酸澀也散了。

我轉身叩首。

“娘娘,既然姐姐病的這樣厲害,不如請太醫當衆診脈。”

“也好讓諸位看看,她到底是真病,還是每逢臣女得賞便犯的富貴病。”

宋憐音的哭聲戛然而止。

我抬眼時,正看見太子坐在男賓席後方,指尖輕輕敲着酒盞,目光從宋憐音身上一掠而過。

上一世,宋憐音能從侯府養女變成太子側妃,絕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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