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太醫來的很快。
宋憐音被扶到偏殿榻上。
父親站在一旁,壓着怒意。
“宋清禾,今日若鬧出笑話,回府後別怪我不顧父女情分。”
我笑了。
“父親何時顧過?”
父親臉色鐵青。
太醫隔着帕子爲宋憐音診脈。
宋憐音垂着眼,睫毛顫的厲害。
片刻後,太醫收回手,皺眉道:“這位姑娘脈象平穩,並無急症。”
母親一怔:“可她方纔明明心口疼。”
太醫遲疑道:“若說心疾,並不像。倒像是常服弱息散,身子被藥養虛了。”
長公主挑眉:“弱息散?”
太醫道:“此藥能讓人臉色發白,氣息虛弱,看似心疾發作。久服傷肺腑,尋常人不會用。”
殿中一陣譁然。
宋憐音急忙哭道:“我不知道甚麼弱息散,我只是夜裏夢魘,母親才讓府醫給我開安神藥。”
我看向她。
“姐姐是何時開始夢魘的?”
宋憐音咬脣:“自妹妹回府後。”
這話聽着,倒像是我一回府便把她嚇病了。
我輕輕點頭。
“原來如此。”
“那臣女斗膽請娘娘再查一事。”
皇后看着我:“說。”
“臣女回府後,姐姐每三日便要服安神散。可臣女曾親眼見姐姐的貼身丫鬟,將安神散倒進花盆。”
“臣女還聽說,姐姐每次犯病前,都會提前含一粒雪參丸。”
“雪參丸配弱息散,最能裝出心疾發作。”
“娘娘若不信,可搜她貼身丫鬟的荷包。”
宋憐音猛地抬頭:“你胡說!”
我沒有看她。
“若姐姐清白,搜一搜又何妨?”
長公主抬手:“搜。”
宮女立刻上前。
春桃嚇的腿軟,護着腰間荷包。
兩個宮女將她按住,很快從荷包夾層翻出一個小瓷瓶。
太醫接過一聞,臉色微變。
“回娘娘,確是雪參丸。”
殿內譁然更甚。
太醫又看了一眼瓷瓶底部的小印,眉頭皺得更緊:“這瓶身刻的是東宮藥房的暗記。”
太子席間一瞬安靜。
宋憐音臉色白了白,立刻哭道:“不是我的,是春桃自己放的,我不知道。”
春桃面如死灰,忽然磕頭。
“小姐,您不能這樣說啊。明明是您讓奴婢備着的。”
宋憐音尖聲道:“賤婢,你敢污衊我!”
春桃哭着道:“奴婢不敢。每次二小姐得了好東西,小姐便含一粒,再裝作心口疼,夫人就會替小姐討來。”
母親僵在原地。
我看着她。
“母親,聽清了嗎?”
“不是我逼她,是她次次裝病逼我。”
宋憐音忽然撲到母親膝前。
“母親,我只是害怕。”
“清禾回來了,所有人都說我是假的。我怕你們不要我了。”
“我不是想搶妹妹的東西,我只是想知道,在母親心裏,我還是不是你的女兒。”
母親眼淚瞬間落下。
她抱住宋憐音:“傻孩子,母親怎麼會不要你?”
我站在一旁,忽然覺得可笑。
證據擺在眼前,她心疼的仍是宋憐音。
皇后冷眼看着這場母女情深。
“永安侯夫人教女無方,縱容養女裝病奪賞,失了侯府體面。”
“宋憐音欺瞞長輩,在宮宴上裝病失儀,罰抄女誡百遍,禁足三月。”
宋憐音臉色一白。
皇后看向我。
“宋清禾。”
我跪下:“臣女在。”
“這支金鳳步搖既賞了你,便是你的。”
嬤嬤將步搖重新送到我手上。
皇后淡淡道:“本宮倒要看看,今日之後,誰還敢從你手裏搶。”
我雙手接過。
上一世,我從未等來一句公道。
這一世,我自己掙來了。
只是我也明白,宋憐音不會停。
她這支藥瓶來自東宮,她背後的人,也絕不會只想搶我一支步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