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散盡嫁妝,替被小人陷害的夫君填了三千兩官銀的虧空。
他官復原職那日,卻要抬外室爲正妻。
三年,我變賣田莊、四處求人,才換得他今日功名。
可如今他卻摟着那懷孕的外室,當着滿府下人的面斥責我:
“善妒無德,多年無子,七出之條你犯了兩條,我不休你已是開恩。”
那婦人梨花帶雨地撫着肚子,面不改色冒領我的功勞:
“當初若不是妾身變賣祖產,替於郎填那三千兩虧空,於郎哪有今日?”
“姐姐當多爲於郎着想,大度些吧。”
府中衆人都說我善妒成性、枉爲人婦,逼我讓步。
連我進府後最信任的丫鬟也跪在堂前,義正詞嚴:
“奴婢可以作證,那三千兩是這位娘子所出,夫人從未拿過一個銅錢。”
我看着這羣面孔,只覺可笑至極。
他們不知道的是,
當朝那敦厚不張揚的刑部尚書,是我的親爹。
......
“夫人,您就別死撐了,認個錯,主君念在舊情或許還能給您留個體面。”
翠柳跪在青石磚上,仰起的臉龐滿是大義滅親的堅決。
我看着這個跟我陪嫁過來、喫穿用度與副小姐無異的丫鬟。
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被冰水浸泡。
於宗耀居高臨下地瞥着我。
“聽見了嗎?連你自己的陪嫁丫鬟都看不下去你的滿口謊言。”
他溫柔地替林皎月攏了攏肩上的狐裘披風。
“皎月爲了我變賣林家祖宅,這份恩情重如泰山。”
“而你,沈雲初,除了成日裏擺着一副主母的架子,你爲於家做過甚麼?”
婆母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轉動着手裏的佛珠。
“宗耀說得不錯。”
她掀起眼皮,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令人厭惡的物件。
“我於家世代清白,容不得你這種貪墨別人功勞的毒婦。”
“若不是念在你入府三年伺候公婆還算勤勉的份上,今日便是一紙休書將你打發了。”
我靜靜地站在堂前。
手指掐進掌心,疼痛勉強壓住了胃裏的翻江倒海。
三年前,於宗耀捲入一樁官銀虧空案。
爲了救他,我挺着大肚子,冒着冬日的大雪去求以前交好的夫人們。
卻在冰天雪地裏滑了一跤,落了胎。
傷了根本,大夫說此生極難再孕。
我顧不上自己小產的虛弱,偷偷變賣了母親留給我的陪嫁田莊,湊齊了整整三千兩。
我將銀票塞進於宗耀手裏時,他哭着跪在我牀前發誓。
他說這輩子定不負我。
可如今,他摟着另一個女人的腰,怪我多年無子。
“那三千兩官銀,是我賣了城郊的兩個陪嫁莊子換來的。”
我看着於宗耀的眼睛,聲音平緩。
“你去問問牙行的張掌櫃,便知真假。”
林皎月縮在於宗耀懷裏,柔弱地開了口。
“姐姐這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嗎?”
她眼眶瞬間紅了,淚珠要掉不掉。
“當初那銀子,明明是我典當了祖傳的玉佩和宅院,託翠柳姑娘悄悄送進府裏的。”
“姐姐若非要強佔這功勞,那......那妾身把命給你便是。”
於宗耀立刻將她護得更緊,轉頭怒視着我。
“沈雲初!你還要不要臉!”
“皎月本就身子弱,你非要當着衆人的面這般逼迫她?牙行的掌櫃只要塞點銀子,甚麼謊話編不出來?”
翠柳適時地磕了個頭。
“主君明鑑,那日確實是這位娘子將銀票交於奴婢。夫人那幾個破莊子根本賣不上價,那筆錢早就被夫人偷偷補貼給孃家了。”
我冷眼看着翠柳。
“補貼孃家?”
我輕笑出聲。
我堂堂刑部尚書的獨女,還需要拿那點微末的銀子去補貼尚書府?
可他們不知道我的身份。
當初我爹極力反對這門親事,嫌於宗耀虛僞涼薄。
是我以死相逼,甚至隱瞞了身份,只說是落魄商戶之女,才得以下嫁。
爹爹氣得與我斷絕關係,放言不許我借尚書府的名頭行事。
“行了,別再滿嘴胡言亂語了。”
於宗耀似乎失去了耐心,擺了擺手。
“交出管家對牌和庫房鑰匙。”
“你這脾性,實在不適合再坐在這個位置上。從今日起,你搬去聽竹苑反省。主母之位,便由皎月來坐。”
聽竹苑。
那是於家最偏僻破敗的一個院子,常年漏雨,冬冷夏熱。
我的貼身丫鬟檀香紅着眼衝上前。
“主君!您不能這樣!那聽竹苑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夫人身子本就不好......”
“這裏哪有你個賤婢說話的份!”
婆母厲聲喝斷。
“來人,把這不懂規矩的丫鬟拉下去掌嘴二十!”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按住檀香。
“誰敢動她。”
我上前一步,冷冷地掃過那兩個婆子。
多年執掌中饋的威壓讓那兩人下意識地縮了手。
我解下腰間的對牌,連同那串沉甸甸的鑰匙,隨意地拋在地上。
“想要這管家之權,拿去便是。”
我看着於宗耀。
“只盼林娘子,能接得穩這於家的賬本。”
於宗耀冷哼一聲。
“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趕緊帶着你的東西滾去聽竹苑,少在這裏礙眼。”
我拉起檀香的手,轉身便走。
林皎月在身後嬌滴滴地喊了一聲。
“姐姐慢走,妾身定會好好打理這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