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從小就是家裏的“德華”,幫哥嫂帶大了三個孩子。
二十八歲那年,我查出了胃癌晚期。
我媽來看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走了,你哥的孩子誰帶?”
嫂子也在一旁唏噓:“我家大寶還沒上初中呢,今後誰來輔導他們學習?你就不能挺到他們高考後嗎?”
我死的那天,全家在操辦哥嫂四胎的滿月酒,沒人注意到是我甚麼時候嚥氣的。
再睜眼,我回到了填大學志願那天。
我媽端着一杯牛奶進來,笑眯眯地說:
“婷婷,你報市裏師範就行,離家近,週末還能回來帶孩子。”
我看着我媽的臉,笑了。
“好,媽,我聽你的。”
我媽一出門,我立馬把高考志願改到了兩千公里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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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大學你報市裏師範就行,離家近。”
“你嫂子在備孕三胎,你每週末回來還能幫忙帶大寶二寶。”
“反正你是學師範的,帶孩子正好專業對口。”
前世我猶豫過,想報外省的大學。
我媽當場哭了,說她要操持家裏的小賣部,嫂子要上班,我走了沒人幫我哥帶孩子。
我心軟了,報了市裏的師範,離家四十分鐘車程。
然後就是十年噩夢,到死的那天都還在被壓榨。
我深吸一口氣。
在志願表上填了市裏師範大學的代碼。
我媽笑了:“這就對了,媽就知道你懂事。”
我也笑了。
等我媽端着空杯子出去,我立馬找出改志願的界面。
門外傳來哥哥許磊的聲音:“婷婷,大寶哭了,你來哄一下!”
我沒動。
如果是前世,我會馬上開門衝出去。
大寶現在才兩歲,哭起來嗓門大,我心疼。
但現在我聽着這哭聲,心裏甚麼感覺都沒有。
上輩子,我一個人帶三個孩子,二十多歲的年紀就已經累出了滿頭白髮。
這輩子,我不伺候了!
“婷婷?”
許磊又喊了一聲,語氣不耐煩了。
“你幹嘛呢?孩子哭你聽不見?”
我開了門。
哥哥許磊站在走廊上,手裏抱着大寶,姿勢極其錯誤,但我懶得糾正。
嫂子張敏坐在沙發上,翹着腿刷短視頻,連頭都沒抬。
我沒說話,伸手把大寶接過來。
大寶一到我懷裏就不哭了。
哥哥鬆了口氣:“還是你管用。”
說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門一關,裏面傳來遊戲的音效聲。
嫂子從沙發上站起來。
“婷婷,我跟你哥晚上要出去喫飯,你帶一下大寶。”
“二寶還小,不用怎麼管,你記得喂一次奶就行。”
我看着張敏那張笑臉,想起前世。
前世我每次都說好,然後他倆在外面玩到凌晨纔回來。
我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大寶鬧,二寶哭,我連口水都喝不上。
“好。”我笑着說。
嫂子滿意地點點頭,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我把大寶放在爬行墊上。
大寶伸手要我抱,我沒理,轉身去倒水。
大寶在身後哭了起來。
我沒回頭。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來,皺着眉:“婷婷,大寶哭了你怎麼不哄!”
我故作無辜:“媽,大寶太重了,我抱不動。”
“哥有力氣,讓他哄。”
我媽臉色沉下來:“你哥一個大男人,哪會哄孩子?”
又是這樣。
爸爸和哥哥是“大男人”,所以可以甚麼都不用幹。
嫂子是“外人”,所以不好意思使喚她。
只有我,像一個任勞任怨的家奴。
我沒接話,端着水杯回了自己房間,把門反鎖了。
大寶哭得撕心裂肺,門外很快傳來哥哥嫂子的爭吵聲。
兩人吵了幾句,最後是我媽放下手裏的菜去哄了大寶。
我把改好的志願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海城,離我們這個小縣城兩千公里,火車要坐一天一夜。
這一世,誰也別想攔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