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午時,烈日當空。
蕭徹大馬金刀地坐在院中的太師椅上,旁邊站着看熱鬧的家丁和丫鬟。
林青雪站在廊下,沒有靠近,遠遠地看着。
我拿着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錦袍,緩步走到院子中央的火盆前。
「燒吧。」蕭徹抬了抬下巴,像在命令一條狗。
我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將錦袍展開,細細撫平上面的每一處褶皺。
陽光下,雲錦的暗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一件袍子而已,值得這麼捨不得?」蕭徹的親兵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嘲諷。
我沒理他,只是看着蕭徹,認真地問:「將軍,當真要燒?」
蕭徹被我這副鄭重其事的樣子逗笑了:「怎麼,一件衣服,你還想玩出甚麼花樣不成?本將軍讓你燒,你就得燒!」
「好。」
我點點頭,手一揚,那件華美的錦袍便落入了火盆。
火苗「騰」地一下竄了起來,貪婪地吞噬着名貴的布料,很快,空氣中便瀰漫開一股焦糊味。
我看着那團火光,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蕭徹很滿意我的順從,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準備欣賞我失魂落魄的樣子。
林青雪在廊下,也下意識地別開了視線,似乎不忍再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爲這件事就這麼結束時,我忽然開口了。
「將軍可知,這件錦袍的來歷?」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蕭徹呷茶的動作一頓,皺眉看我:「一件破衣服,能有甚麼來歷?」
「這錦袍,是去年江南進貢給陛下的雲錦,總共只有三匹。一匹皇后娘娘做了鳳袍,一匹貴妃娘娘做了宮裝。」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蕭徹那張開始變化的臉上。
「而這最後一匹,陛下感念林老將軍爲國捐軀,特意賞賜給了林府,以慰忠烈家屬。林夫人心疼女兒,便將這匹布料,給我做了這件喜袍。」
我的話音一落,全場死寂。
那些看熱鬧的下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廊下的林青雪,更是猛地抬頭,滿臉的難以置信。
蕭徹「啪」的一聲,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滾燙的茶水混着血水流了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你胡說!」他厲聲喝道。
「我有沒有胡說,將軍派人去問問林夫人,或者去內務府查查檔冊,不就一清二楚了?」我平靜地看着火盆裏即將燃盡的灰燼,「御賜之物,代表的是皇家的臉面。如今,被將軍逼着當衆焚燬......」
我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焚燬御賜之物,往小了說是大不敬,往大了說,就是藐視皇恩,蔑視君威。
蕭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征戰沙場,靠的是軍功,最是明白君威如山這個道理。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件他眼中礙眼的「**袍子」,竟然是皇帝御賜的東西!
他想發作,想說是我故意陷害他,可話是我當衆說的,袍子是他逼我燒的,幾十雙眼睛都看着。
他百口莫辯!
「你......你爲何不早說!」蕭徹指着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故作無辜地攤了攤手:「將軍也沒問啊。你只讓我燒,我一個下人,自然只能聽命行事。」
一句話,把他堵得死死的。
「噗——」
蕭徹一口氣沒上來,喉頭一甜,竟噴出一口血來。
「將軍!」親兵們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
蕭徹推開衆人,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我卻像是沒看見一般,對着他拱了拱手,一臉「誠懇」地說:「將軍息怒,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這藐視皇恩的罪名,您擔着,我可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