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家擇偶的百花宴上,顧宴辭連續三次跳過了我的名牌。
最後,將象徵正妃之位的玉如意,遞給了那罪臣之女葉清歡。
甚至不顧滿朝文武的非議,親自褪下狐裘將她裹緊。
“她身世悽苦,受不得凍。”
“你武功高強,在雪地裏站一會兒也無妨當做歷練了。”
我握着被凍得失去知覺的手指,以爲這只是他身爲攝政王的權衡之術。
爲他賣命三年,他說過爲了大業需將我藏在暗處,
我深信不疑。
直到去內閣送湯,隔着屏風聽見他心腹的恭維。
“王爺這招聲東擊西真妙,藉着打壓王妃,實則把葉姑娘護得滴水不漏。”
顧宴辭輕笑:
“清歡膽小,若是真讓那些刺客衝着她去,她會哭的。”
“只有楚晚寧纔會傻傻地替她擋刀。”
我摸着腹部那道爲了護他留下的致命劍傷,冷冷地擦乾了淚。
轉頭就簽下了前往北莽和親的國書。
“顧宴辭,你的大業和你的心肝,自己守着吧。”
......
老大人顫抖着接過那份蓋着血印的國書。
“楚姑娘,一旦蓋印,您與大淵便再無瓜葛了。”
“真的不再考慮了嗎?”
我平靜地搖了搖頭。
回到攝政王府時,無數珍稀的物件正接連不斷的被抬進攬月閣。
曾經顧宴辭許諾過。
等大業初定,就讓我光明正大的住進去。
如今那裏卻換了新主人。
我站在廊下,靜靜的看着僕役們忙碌。
顧宴辭看到我滿身落雪的樣子,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你站在這裏做甚麼?”
“路過而已。”
我淡淡回了一句,轉身準備回自己的偏院。
“站住。”
顧宴辭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慍怒。
“清歡剛入府,身子還有些弱,受不得驚嚇。”
“你以後無事不要往這邊走動,免得你身上的S氣衝撞了她。”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這個我用命護了三年的男人。
S氣。
我身上的S氣,皆是爲了替他掃清政敵才染上的。
現在他大權在握,卻嫌棄我手髒了。
門簾被一隻白皙的手掀開。
葉清歡披着那件本該屬於我的白狐裘走了出來。
她怯生生的看着我。
“王爺,您別怪楚姑娘,是我自己身子不爭氣。”
“這狐裘太暖和了,清歡穿着反倒有些發汗。”
顧宴辭立刻緊張的將她攬入懷中。
“發汗吹了風更容易受涼。”
他轉頭看向我,目光落在我的腰間。
那裏掛着一枚通體赤紅的珠子。
這是赤焰珠,天下至陽之物。
當初我替他擋刀傷了根本,導致寒毒入骨。
顧宴辭踏遍雪山才尋來這顆珠子,親手爲我戴上。
他說只要有這顆珠子在,我的身子就能慢慢養好。
可現在,他向我伸出了手。
“把赤焰珠解下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王爺忘了這珠子是做甚麼用的嗎?”
顧宴辭的眼神閃躲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冷硬。
“清歡夜裏總是咳嗽,需要赤焰珠壓一壓。”
“你內力深厚,就算沒有珠子護體,熬幾天也就過去了。”
我攥緊了腰間的繫帶。
葉清歡拉了拉男人的衣袖。
“王爺算了吧,那是楚姑娘的心愛之物,清歡怎麼敢奪人所愛。”
“大不了我多喝幾碗苦藥就是了。”
這句話點燃了顧宴辭的怒火。
他直接扯斷了繫着赤焰珠的紅繩。
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轉身大步走回了葉清歡身邊。
“一顆珠子而已,本王給她的,自然也能收回。”
“你若是不滿,就去暗影閣領三十暗棍。”
顧宴辭將珠子遞給葉清歡後,又轉頭吩咐管家。
“去把庫房裏那株千年火靈芝也熬了,給清歡補身子。”
管家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王爺,那火靈芝是留給楚姑娘下個月拔除寒毒用的藥引啊。”
顧宴辭不悅的皺起眉頭。
“藥引再找就是了。”
“清歡的底子實在太差,若是不好好調理,如何能承擔起正妃的生育之責?”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我的心臟。
生育之責。
我因爲替他擋刀傷了胞宮。
太醫早就斷言此生難有子嗣。
他曾經抱着我說沒有孩子也無妨,只要有我陪着就夠了。
如今他卻光明正大的當着我的面,期盼着另一個女人的孩子。
我冷冷的看着管家。
“去熬吧。”
“王爺既然發了話,誰敢不從。”
管家嘆了口氣,低頭退下。
顧宴辭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他神色緩和了幾分。
“晚寧,你一向懂事。”
“本王知道你受了委屈,等過陣子清歡的身體好些了,本王會提拔你做側妃。”
“你不用再當見不得光的暗衛了。”
側妃。
我堂堂鎮國將軍府唯一的遺孤,爲了他隱姓埋名做牛做馬。
現在換來一個側妃的施捨。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嘲諷。
“多謝王爺恩典。”
顧宴辭以爲我已經認命,滿意的摟着葉清歡進了屋。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聽到葉清歡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王爺,楚姑娘似乎不太高興呢。”
顧宴辭輕笑了一聲。
“她就是這副悶葫蘆性子,不用理會。”
“只要本王稍微給她點甜頭,她就會死心塌地的留下來。”
我站在風雪中,扯了扯嘴角。
是啊,以前的我確實十分可憐。
只要他一個眼神,我就能爲他拼命。
但是顧宴辭。
你不知道,鴻臚寺的那份國書,生效期只剩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