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母親是個中醫。
她熬出了救命的藥方，卻被自己的丈夫偷走了半生的心血，轉頭送給初戀。
一個成了醫學界的泰斗教授，在聚光燈下談醫者仁心。
一個成了醫藥集團的董事長，在福布斯榜上談商業帝國。
我母親卻被他們以精神失常的名義，鎖在精神病院裏，鬱鬱而終。
我靠着母親留下的殘卷和自己的努力，成了國家藥品審批中心最年輕的評審專員。
今天，是林氏醫藥集團百億新藥的最終審批會。
申報材料做得極盡完美，申報人是最耀眼的藥學天才，背後的學術支撐是那位泰斗教授。
我翻開那份報告。
盯着那組被精心修飾過的肝酶數據看了很久。
我抬起頭，輕聲開了口。
“這藥，我不批。”
......
1
國家新藥審批中心會議室。
林氏醫藥集團申報的“清瘟敗毒散”新藥審批材料裝幀考究，數據詳實。
我把材料翻到最後一頁。
【申報人：林冉】
【學術顧問：張清嚴】
林冉，藥學界近期風頭無兩的天才，各項榮譽拿到手軟。
張清嚴，著名學術泰斗，也是林冉的親媽。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這不過是走個過場。
“數據很漂亮，對照組設置也很嚴謹。”坐在主位的孫主任合上材料。
“各位，如果沒有異議，我們就......”
“等一下。”
我開了口。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最末端。
十二個評審專家裏，我最年輕，最沒有存在感。
“許初，你有甚麼疑問嗎？”孫主任皺了皺眉。
懂事的年輕人現在應該閉嘴。
而我很明顯不夠懂事。
我盯着那組聯合用藥的肝酶數據。
我太熟悉這個藥方了。
這是我媽在無數個深夜裏試藥試出來的方子。
這是我媽被強行關進精神病院，仍然攥在手裏的心血。
“這藥，我不批。”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胡鬧！”趙教授聲音嚴厲。
“許初，這是林氏集團耗資幾十億研發的突破性藥物！泰斗教授親自把關，臨牀數據完美無瑕！你憑甚麼不批？”
“就憑這組數據。”
“趙教授，孫主任，請看聯合用藥組的肝酶變化曲線。”
幾位老專家面面相覷，重新翻開了材料。
“數據確實有波動，但都在安全閾值內。”趙教授掃了一眼。
“許初，你不會連基本的藥代動力學常識都沒有吧？藥物聯用產生輕微肝酶升高是正常現象。”
“如果是自然波動，確實正常。”
“但這明顯不是自然波動。”
“他們上報的材料裏把第七天異常飆升的數據，直接給剔除掉了。”
在場的都是深耕藥學領域多年的專家，有幾位臉色已經變了。
“肝中毒是會累積的！這根本不是誤差。”
“這藥一旦上市，患者喫到第七天就很有可能急性肝衰竭。”我聲音沉重。
“這不可能，張教授怎麼會允許......”趙教授還在解釋。
“張教授也是人。”
“是人就會犯錯，或者別有用心。”
“所以，我投反對票。”
我抬起頭。
“並且，我建議立刻啓動對林氏醫藥集團臨牀數據造假的立案調查。”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