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被前夫家暴後,我得了PTSD。

老公溫時安怕我病發亂跑,給我戴了一塊定位手錶。

他說只要我按一下側面的按鈕,他就能立刻找到我。

今天我發病的時候,慌亂中按錯了鍵。

按成了“查找他的設備”。

手錶屏幕上跳出了兩個定位。

一個在他的公司。

另一個在二十公里外的御景園。

設備名稱寫着:“柔柔的家”。

我盯着那四個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

我蜷縮在沙發上抖了整整三個小時。

窗外的天一點點黑下來。

我終於鼓起勇氣,跌跌撞撞地出了門。

打車去了御景園。

我抬頭看着眼前的獨棟別墅。

鐵藝大門雕花精緻,院子裏種滿了白色的薔薇。連圍牆都爬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

而我和溫時安住了四年的房子,爲了避免刺激我。

永遠拉着厚厚的遮光窗簾,家裏沒有一盞亮燈。

沒有一朵鮮花,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我剛要抬手按門鈴,就聽到院子裏傳來了說話聲。

“柔柔啊,你可真是好福氣,找了個這麼疼你的老公。”

是鄰居的聲音。

“每天車接車送不說,上週你隨口說一句喜歡那個限量款的包,他第二天就給你買回來了。”

江柔柔笑着說:

“王阿姨您說笑了,時安他也就一般吧。”

“這還叫一般啊?

你看這房子,裝修全是按你的喜好來的,連傢俱都是圓角的,說怕你磕着碰着。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就沒見過這麼細心的男人。”

“是啊,我們在一起兩年了,他從來沒跟我紅過臉。”

兩年。

在我發病蜷縮在角落等他安撫的時候。

在我以爲自己終於擁有了一個家的時候。

他早就有了另一個家。

院子裏的門開了。

江柔柔送鄰居出來,轉頭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我,愣了一下。

她穿着真絲睡袍,露出鎖骨上一片曖昧的紅痕。

那是溫時安最喜歡留下痕跡的地方。

他曾經抱着我,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同樣的位置。

啞着嗓子說這樣我就永遠是他的,跑不掉了。

“你是......”

“我是許欣言。”

我壓下顫抖。

“溫時安的合法妻子。”

江柔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你、你胡說......

時安哥說他只有我一個人......”

“他是這麼跟你說的?”

我輕輕搖了搖頭。

“別傻了。”

我看着她,真心實意地勸道。

“他今天能這樣對我,明天就能這樣對你。”

“趁現在陷得還不深,離開他吧。

你還年輕,值得一個真心實意只愛你一個人的人。”

說完,我轉身就走。

回到家的時候。

我剛打開門,就聞到了一股草莓的香味。

溫時安穿着圍裙從廚房走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

隨即快步走過來:

“言言?你去哪了?

你怎麼一個人出門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他伸手想摸我的額頭,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喫的草莓,洗乾淨了,在盤子裏。”

“我還熬了小米粥,溫在鍋裏,你喝點暖暖身子。”

我沒有說話,走到沙發邊坐下,把那塊定位手錶放在了茶几上。

屏幕還亮着,上面清晰地顯示着兩個定位。

一個是我們的家。

另一個,是御景園。

溫時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看着那塊手錶,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你都知道了。”

我抬起頭,看着他的眼睛。

“溫時安,兩年了,對嗎?”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爲甚麼?”

我聲音顫抖。

“如果你不愛我了,你可以告訴我,我們可以離婚。

你爲甚麼要騙我?”

“離婚?”

他嗤笑一聲。

“許欣言,你以爲離了婚你能活嗎?

你無父無母,被前夫家暴,又得了精神病。

除了我,誰會要你?”

“我養了你四年,給你喫給你穿,給你治病,你還想怎麼樣?”

“你每次發病的時候,摔東西,自殘。

我哪次不是耐心地哄着你?”

“我每天在公司累死累活,回到家還要面對你那張死氣沉沉的臉。

還要小心翼翼地怕刺激到你。

我快要窒息了。”

“只有在柔柔那裏,我才能感到輕鬆。

她不會發病,不會纏着我。”

“許欣言,你有沒有體諒過我?

四年,你除了會依賴我,會給我添麻煩,你還會甚麼?”

他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插進我的心臟。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四年前,他爲了救被前夫家暴的我,拿起菸灰缸砸向前夫的頭。

溫時安抱着渾身是傷的我。

“我會拼了命對你好,寵你一輩子。

再也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不知道,後來前夫報了警。

傷人致重傷,最少要判三年以上。

我跟趕來的警察說,是我被家暴急了,失手打傷了前夫。

我跪在地上磕破了頭,滿臉鮮血。

求前夫,只要他不追究溫時安的責任,我甚麼都願意做。

最後,我和前夫簽了協議。

我淨身出戶,永遠不追究他的家暴責任。

他則對外宣稱是我耐不住寂寞出軌了。

我揹負罵名,被所有人指指點點。

聲名狼藉之後,我找不到工作,又得了PTSD,只能靠他養着。

我心甘情願,從來都沒告訴過他。

那麼多年,他早忘了他說過的話。

早已另有所愛。

那我也不要他了。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進臥室。

從衣櫃最裏面拖出那個落了灰的行李箱。

我只裝了換洗衣物,身份證和銀行卡。

還有那瓶吃了四年的抗焦慮藥。

訂了最早一班飛往南方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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