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再睜開眼,她正以一種狼狽的姿態被繩索捆住,烏泱泱的太監強壓着她跪在丹陽身前。
她臉色微變,“你們要做甚麼!放肆!”
耳邊卻傳來凌予衡淡漠的聲音,
“丹陽中宮之尊,卻當衆因你受辱,你向她磕頭賠罪,此事就算了結。”
孟寧惜定定地看着凌予衡,擲地有聲的語氣道,“可是續絃拜見原配,這本就是禮法所規定!”
凌予衡嗤笑一聲,
“朕就是禮法。”
說完,他就吩咐太監將她按住。
她一次又一次被拽起身,磕頭,再復拜。看見他和丹陽郡主相攜而立,不時親近呢喃幾句。
適才沒有擠出來的笑,終於在此刻蒼涼地爬上孟寧惜的脣角。
前世,她被貶妻爲妾,不肯和丹陽郡主行禮。
他卻冷了眉眼,“你不遵禮法,朕也保不得你。”
她捱了二十大板,丟進慎刑司服役。
後來她也曾反思,是否是她不懂規矩,咎由自取。
可如今她和丹陽郡主易地而處,他卻說,他就是禮法。
是啊,他身爲天子,想保護誰,想給誰體面,都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可笑她被矇蔽雙眼,當真以爲禮法大過天。
其實不過是她不被愛的理由罷了。
.....
這番動作一連做了三十多次,直到她膝蓋都打起了顫,凌予衡才終於叫停。
看着她顫慄的雙腿,他眉心掠過一抹憂色,但很快,他就恢復如常神色,“看到了嗎?這就是你薄情寡義的下場。”
他笑得涼薄,“孟寧惜,這是你欠朕的。”
孟寧惜沒有抬頭,她知道她說甚麼都沒有意義了。
看着凌予衡攬着丹陽郡主而去,許久,她才跌跌撞撞地起身。
她回到寢殿,侍女呈上一封信。
凌隨風說他那邊已經萬事俱備,他會在七日後回京。
屆時他攻進皇城,希望她能和他裏應外合。
看着這封信,孟寧惜微微出神。
若非欽定的太子凌隨風在半年前墜崖而死,這皇位怎麼也輪不到凌予衡。
可她憑藉前世記憶,知曉那墜亡的只是替身,真正的太子凌隨風還活着。
她救下凌隨風,將三年積蓄都贈予他做起復的本錢。
半年時間,足夠他捲土重來。
...........
孟寧惜剛要把信燒燬,手下忽然一鬆。
凌予衡奪過了信。
他目露疑惑,“七日後,誰要回京?”
信上的字跡似乎有些眼熟,他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孟寧惜心都險些跳出嗓子眼,她低下頭,佯作鎮定道,“一名故友罷了。”
凌予衡依然覺得不對勁。
正當他想再拾起信細看一番,孟寧惜岔開話題道,“陛下來找我做甚麼?”
他迴轉注意力,放下信箋笑道,“慶兒說想看你繪的畫本,你再爲他做一份吧。”
他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可沒想到,愛子如命的孟寧惜竟然拒絕了,“繪畫本很麻煩,我不想做。”
她神色平和,不是賭氣。
凌予衡愣了一下,旋即緊緊皺起眉,“你爲了逍遙快活,把慶兒送去善堂三年,現在有能彌補他的機會,你竟還推三推四?”
他不顧孟寧惜拒絕,強硬地送來紙和筆。
從日落到傍晚,孟寧惜坐在桌前一動不動。
前世,慶兒不愛念書,她想方設法研究古籍,又親手繪製畫本,把知識通俗易懂地繪於其上,慶兒也看得津津有味。
她以爲努力總有回報。
直到她偶然聽見他和丹陽郡主撒嬌,“我最討厭看繪本了,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只有孟寧惜纔會親自繪製。”
“她做的繪本就和她這個人一樣,小家子氣,我纔不要讓這種女人做我的母親呢!”
孟寧惜如遭雷擊地站在那裏,如同被剜去一塊肉。
從此,她再也沒有給慶兒繪過畫本。
看着屋外漸落的夕陽,她想到和凌隨風的七日之約,微微嘆了口氣,還是執起紙和筆。
也罷,她最後做他一回孃親。
........
三個時辰後,她揉了揉痠痛的手腕,命人送去給了慶兒。
剛睡下不久,殿門卻被踹開。
凌予衡一身暗色蟒袍,面容冷峻,身後還跟着滿臉憤憤的丹陽郡主。
不等她說話,凌予衡就將一沓繪紙狠狠砸在她臉上,
“孟寧惜,在孩子身上行此拙劣伎倆,你不嫌下作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