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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洄族傳統,女子成婚,男方必須親手造一艘沙塘船。
船越大,越結實,則意味着男子對女子越重視。
和魏彥在一起三年,他送了我三次沙塘船。
第一次,船未刷桐油,下水兩日斑駁腐朽。
第二次,船板上的毛刺扎進我的手心,見血不吉。
第三次,我剛上船,船底的水便浸溼了衣裙。
這麼多年來,我是第一個三上三下沙塘船的女子。
也是第一個,收到裂船的女子。
而作爲國內最年輕的古建築專家。
魏彥本是最不該犯這些錯誤的人。
族人們從起鬨到沉默,最後都同情地看着我。
只有魏彥還和他的搭檔黎晴湊在一處。
討論紀錄片中我失魂落魄的表情,是不是夠豐富。
我平靜地走下船,來到達巴的案前。
達巴嘆了口氣。
“要不要再等一年?沒有船,格姆女神不會祝福你。”
我搖頭,在今年的成親名單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不等了。”
不等來年,也不等魏彥。
三天後,我就要結婚了。
......
穿過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
我走向一旁的魏彥和黎晴。
倆人正湊在一起看黎晴剛拍的,我上沙塘船的視頻。
黎晴興奮地指着筆記本屏幕。
“你注意看她下水時表情的變化,從期待到失落......”
“這個層次太好了,比去年更好。”
“後期再剪輯一下,會有更好的情緒效果。”
魏彥顯然也很滿意。
脣邊勾起暖旭的笑,習慣性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寵溺。
“是你拍的好。”
我看着他們緊緊挨在一起的身體。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因溼透,而沾滿泥土的裙角。
這條裙子我爲自己繡了大半年,只爲魏彥穿三次。
可穿了三次,就髒了三次。
第一次,沾上朽木斑駁之跡。
第二次,沾上我手心的鮮血。
這是第三次。
而每一次,我的痛苦都成了他們鏡頭中的最大看點。
魏彥和黎晴,還沉浸在一幀幀的回放中。
不時發出只有他倆才懂的驚歎或者惋惜聲。
我若有所感地抬頭,心中猛然一悸。
我的阿媽,正站在人羣中心疼地看着我。
那雙雖然蒼老,卻彷彿總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裏。
竟然含着我從未見過的淚水。
見我望過來,她收拾好了表情,別過臉去。
揹着竹簍,步履匆匆地離開。
這一刻,洶湧而來的羞赧與愧疚將我淹沒。
族中人都說,我的阿媽是阿措湖最了不起的女人。
當年我阿爸無意中來到這裏,對年輕美麗的阿媽一見鍾情。
卻又在阿媽生下我後,帶着我悄無聲息地離去。
我阿媽一個從未踏出阿措湖的年輕女子。
硬是追到了陌生而喧囂的滬市,將我奪了回來。
而她在第一次看見魏彥和黎晴時,就告訴過我:
“央兒,他與那個人很像。”
“託付給這樣的人,你會很苦的。”
那個人......指的是我從未見過的阿爸。
彼時我信誓旦旦,魏彥與那個人不同。
可此刻......
黎晴突然說了句好熱,伸手要拿旁邊的冰水。
卻被魏彥抓住了手。
下一秒,魏彥將自己的保溫杯遞給了她。
語氣看似責備,卻分明滿是關懷。
“胃不好還總喝冰,晚上再胃疼,我可不去給你買藥。”
黎晴吐了吐舌頭,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
仰頭時終於看見了我,一怔,笑道。
“哎呀,怎麼把藍央忘了。”
“你別介意哈,我跟魏彥分手好多年了,只是用一個杯子用習慣了。”
“這麼多年到處考古,兩個人帶一個杯子能減輕負重。”
魏彥聞言抬起頭,這纔想起來我似的。
過來牽住我的手,帶我去看他們的片子。
“央兒,你瞧,小晴把你拍得多好看。”
我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從盛裝上船的滿眼星河,再到溼了裙襪的恍惚默然。
竟然還能在魏彥昂揚的讚歎下,配合地扯了扯嘴角。
“你看這裏,水漫過腳踝的時候,你眉頭微蹙了一下......小晴的鏡頭語言真的越來越成熟了。”
黎晴笑着。
“哎呀,過獎了哈!我就是覺得這個畫面很有張力,能體現出央央對這段感情的......掙扎。”
“掙扎?”
我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覺得它是那麼的精準。
掙扎着把一顆真心捧出去。
卻被人當成一段表演。
反覆咀嚼、觀賞、點評。
魏彥似乎終於察覺到了我語氣裏的不對勁。
他微微蹙眉,伸手想要攬我的肩膀。
“央兒,你別多想。小晴是專業的,她只是從藝術的角度......”
我偏過頭,避開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