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夜之間,沈稚言從雲端跌落泥底。
對手集團惡意做空沈氏集團股價,三天之內,沈氏市值蒸發兩百億。
沈父沈母受不了打擊,在書房裏留下兩封遺書,從集團總部頂樓墜下。
曾經百般討好沈稚言的人,現在全都對她避之不及。
只有江序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
“跟我走,我會跟你一起,把沈家失去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回來。”
沈稚言信了。
她把自己的股份轉讓書籤好放在他桌上,把沈家最後一條人脈交到他手裏,把父母留下的最後一點家底託付給他。
可到收購談判的這天,他卻突然離開談判桌,連句交代都沒留。
沈稚言追出去的時候,走廊裏空蕩蕩的。
“江序到底怎麼想的?放着十幾億的收購案打水漂,跑去摻和溫以寧的離婚官司?”
沈稚言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溫以寧?
她是誰?
“你又不是不知道,江序當初追人追得多瘋,大雪天站樓下,燒到昏迷都不肯回去。他這輩子除了溫以寧,對誰低過頭?”
後面的聲音變得很模糊,沈稚言靠着牆壁站了一會兒,膝蓋發軟。
她不相信江序會爲了別人扔下她,她要親眼看清楚。
沈稚言走進法庭的時候,法官的聲音正好響起。
“原告溫以寧,與被告陳柏川離婚糾紛一案,現就子女撫養權問題進行審理。”
“被告主張原告沒有工作能力,不具備撫養浩浩的經濟條件,原告對此是否有異議?”
原告席上坐着一個女人,哭得雙眼通紅。
法官翻了一頁卷宗,正要宣佈將浩浩判給陳柏川。
“等一下。”
聲音從後排傳來,所有人回頭看去。
江序西裝筆挺,神色平靜,手裏拎着一個文件袋:
“浩浩是我的。”
整個旁聽席炸了鍋。
溫以寧臉色煞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江序沒有看任何人,只看着她,聲音放得很輕:
“以寧,你一直知道浩浩不是他的。”
“當年我們分手時,你已經懷了浩浩,對嗎?”
法官再次敲槌:“肅靜!江序,請提供證據。”
“親子鑑定報告。”江序遞上手上的檔案袋,“三個月前我便取得浩浩生物樣本做了鑑定,結論確鑿,確定是我的親生骨肉。”
沈稚言怔在原地。
難怪那段時間他經常對着文件發呆;
難怪他開會時頻頻看手機,消息一響就拿起來,嘴角壓都壓不住;
難怪有次她說到關鍵數據,喊了他三遍他纔回過神,問她“你剛纔說甚麼”。
手機響起,助理發來的語音焦慮而急促:
“沈總?雲帆科技的人還在會議室等着,對方最多再給兩個小時。”
她回過神,聲音喑啞:“我知道了。”
法官宣佈休庭覈實材料,旁聽席被清場,沈稚言順着人流往外走,腳步發飄。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撞見了江序。
他看到她的一瞬間,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江序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這件事等回去我跟你解釋,別多想。”
沈稚言看着他的臉,她曾以爲他可以託付一切,此刻卻只覺得荒唐。
這一年多來,她爲了切斷雲帆科技的資金鍊,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半夜一個人蜷在醫院的急診室裏打點滴;
爲了挖到對方的核心供應商,她七天飛了八個城市,下飛機時雙腿浮腫到穿不進鞋;
爲了完善收購方案的每一個細節,她三天三夜沒閤眼,眼睛裏佈滿血絲。
好不容易把雲帆科技逼到絕境,江序卻在談判桌上接了一個電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張了張嘴,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嘶吼。
“溫以寧!”
陳柏川像發了瘋一樣衝出來,整張臉扭曲得變形:
“你耍了我四年!四年!我養了四年的兒子,你跟我說不是我的?”
溫以寧嚇得尖叫出聲,整個人縮成一團。
保安還沒反應過來,江序已經衝過去了。
他幾乎是瞬間擋在了溫以寧身前,抬手格開了男人揮下來的拳頭。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男人被他扼着手腕,動彈不得。
保安這時候才衝上來把人架開,他被拖着往外走時,嘴裏還在嘶吼咒罵。
江序沒再看他一眼。
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溫以寧肩上,一隻手攬住她的肩頭,護着她往外走。
沈稚言站在原地,看着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光暈裏。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三年前,她剛搬進城中村時混混半夜踹門騷擾,他冷靜地報警、錄證據、聯繫律師,全程連語調都沒有起伏;
他在談判桌上被對手當面撕毀協議,面不改色地重新打印一份,微笑着推過去;
競爭對手買通媒體鋪天蓋地抹黑他,她氣得要上網理論,他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以爲他天性如此,永遠冷靜,永遠理智。
卻原來,只是沒有遇到讓他失控的那個人。
法院門口的風灌進來,吹得她後背一片冰涼。
沒等心緒平復,手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各大新聞客戶端的頭條推送湧進來,屏幕上彈出一條又一條紅點。
【江序法院當衆認子,與沈稚言一年婚姻淪爲全城笑柄】
【丈夫爲舊愛現身法庭,沈氏最後籌碼或將歸零】
沈稚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江序當庭認子的新聞鋪滿了全網,雲帆科技的人不是傻子,他們知道沈氏這邊亂了陣腳,接下來只會擡價、拖延、反咬一口。
果不其然,手機再次叮了一聲。
雲帆科技派人傳話:談判取消,後續再議。
沈稚言靠着法院冰冷的牆壁,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林律師,是我,沈稚言。”她的聲音沙啞,“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