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職躍動科技的第一個月，我就被同事在茶水間公開處刑，
“那個新來的真當自己是根蔥了？”
“上次奶茶我少轉她三毛錢，她居然盯着Excel跟我對賬，窮酸成這樣還混互聯網？”
王莉莉幫我拼單奶茶，我轉22塊錢，卻收到21.7元的回款，說是奶茶拼單手續費。
她以爲我微笑掃碼付款是窮酸好欺負，便開始變本加厲。
她計算我多接13.5升熱水，要收2.7元水費加0.5元飲水機折舊費。
我借她的訂書機訂三份文件，向我收0.3元的“固定資產磨損費”。
她因爲我工位上的綠蘿長勢太好，認爲我佔整個辦公室的便宜，要求我支付5元/月的“綠植增氧服務費”。
三個月後，公司團建的大巴車上，我掏出一沓厚厚的A4紙：
“莉莉姐，咱們先把辦公室這三個月的賬結清，再來談篝火觀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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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走進茶水間，就聽見王莉莉尖銳的聲音穿透了門板。
“那個新來的紀晚，我看就是個窮鬼，說不定連房租都交不起了！”
“那個新來的真當自己是根蔥了？”
“上次奶茶我少轉了她三毛錢，她居然能拿着計算器一條條跟我對賬，簡直把我驚呆了！”
“你說現在這年頭，怎麼還有這麼摳搜的人混互聯網啊？”
“她每天在飲水機接那麼多熱水，我看八成是灌進保溫壺裏帶回家洗澡用的！”
“我跟她算一個月2.7元的水費，都算便宜她了！”
茶水間裏死一般地寂靜，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在迴盪。
我端着空杯子，面無表情地推開門。
王莉莉正靠在吧檯邊，看到我進來，臉上的刻薄瞬間切換成虛僞的熱情，彷彿剛纔那番話是鬼說的。
“哎呀，晚晚來了！正好，我們正商量下午要不要點杯咖啡提提神呢，你要喝甚麼？”
她親熱地挽上我的胳膊，好像我們是多年的好閨蜜。
周圍幾個同事的表情尷尬得能摳出一座三室一廳。
我抽出被她抓住的胳膊，對着飲水機按下了熱水鍵。
“不用了，莉莉姐。”我看着杯中升騰的熱氣，輕聲說，
“這杯熱水就夠了。咖啡的折舊費和人工服務費太貴，我付不起。”
王莉莉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是我入職躍動科技的第一個月。
王莉莉是我的鄰桌，也是我們部門的老員工。
她最喜歡打着“爲大家省錢”的旗號，組織各種下午茶拼單，然後由我這個新人墊付。
第一次，她說“回頭轉你”。
晚上我收到她21.7元的轉賬，訂單總價是22元。
我以爲她算錯了，便截圖提醒她。
五分鐘後，她發來一段長長的語音。
“晚晚啊，你剛來可能不清楚，咱們辦公室拼單都是這麼算的。”
“你看，你那杯奶茶的奶蓋，我路過的時候嚐了一小口，大概值個一毛錢吧？”
“還有配送費，你家離公司最近，按距離分攤，你多出兩毛錢也是應該的。”
“咱們親兄弟明算賬，這樣以後纔不會有矛盾，你說是吧？”
我盯着那條語音，足足聽了三遍，才確認自己沒有幻聽。
我沒有回覆，默默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檔，命名爲《辦公室奇葩觀察日記》。
有一次加班到深夜，我去財務部交報銷單，發現小周也在。
她看到我手裏的單子，欲言又止，最後低聲說了句：
“紀晚，你們部門那個王莉莉，你小心點。”
我追問，她卻搖搖頭不肯多說，只是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我把這句話記在了日記裏，但沒有深究。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她那天的眼神是甚麼意思——那是兔死狐悲的恐懼，也是同病相憐的暗示。
從那天起，我的日記素材就沒斷過。
她會拉一個Excel表格，精確計算我每月比她多接了13.5升熱水，
因此需要額外支付2.7元的水費和0.5元的飲水機折舊費。
她會因爲我借用她的訂書機訂了三份文件，向我收取0.3元的“固定資產磨損費”。
她甚至會因爲我工位上的綠蘿長勢太好，認爲我佔了整個辦公室的便宜，
要求我支付5元/月的“綠植增氧服務費”。
每一次，她都說得理直氣壯。
而我，每一次都微笑着，乾脆利落地掃碼付款，並且在轉賬時認真備註：
莉莉姐的熱水費、莉莉姐的訂書機磨損費、莉莉姐的氧氣費。
沒有人知道我爲甚麼這麼爽快。
我的爽快讓她愈發得意，她在辦公室裏不止一次地跟人炫耀，說我這個新人雖然窮酸，
但好在聽話，是個“懂規矩”的好孩子。
她以爲我被她拿捏了。
她不知道，我每一次轉賬，都是在爲她親手打造的墳墓，添上一鏟滾燙的新土。
我看着手機備忘錄裏那張越來越長的賬單，還有附在後面的一張張轉賬截圖，
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
王莉莉，你最好祈禱，永遠別給我一個清算總賬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