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領證的過程快得像閃電。
拍照,宣誓,蓋章。
陸寒州全程效率至上,連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有。倒是工作人員,看着他那張臉,紅着臉多問了兩遍「是否自願」。
我們的結婚照,大概是他這輩子拍過最僵硬的合影。
晚上,我跟着他回到了那座被稱爲「婚房」的豪華別墅。依舊是冰冷的現代風格,像個高級酒店樣板間,沒有一絲煙火氣。
我抱着我的行李箱,站在客廳中央。
陸寒州鬆了鬆領帶,指了指樓上:「你的房間在二樓左手邊主臥。我住右手邊書房改的臥室。互不打擾。」
「好的。」我點點頭,卻沒動。
他準備上樓,見我還站着,回頭:「還有事?」
我從帆布包裏又掏出一張 A4 紙,遞給他。
「這又是甚麼?」他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婚後生活細則》?」
「陸總英明。」我笑眯眯,「主要是爲了落實協議精神,避免日後糾紛。請過目。」
他接過紙,只看了一眼,額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
《關於就寢問題的補充協議》
1.原則上,分房睡。如遇特殊情況(例如長輩突擊檢查),需提前兩小時通知,並打好地鋪,實施「同房不同牀」策略。
2.地鋪歸屬權:誰的地盤誰睡牀。特殊情況另議。
3.睡眠習慣:本人睡眠質量佳,但請陸總注意,切勿因夢遊等原因越過三八線(如需劃定,可用枕頭作爲界碑)。
4.起夜:請動作輕柔,如吵醒本人,小心起牀氣。
陸寒州把紙拍在旁邊的島臺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葉瓷,」他幾乎是咬着後槽牙念我的名字,「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對你有甚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眨眨眼,無比真誠:「陸總,我是爲了防止我對您有幻想。提前劃清界限,對大家都好。畢竟,您這樣的身份,萬一被我佔了便宜,我賠不起。」
他氣笑了,那笑容在他冰冷的臉上綻開,居然有種驚心動魄的帥氣,雖然帶着十足的嘲諷。
「行。我籤。」他拿出鋼筆,力道之大,幾乎要戳破紙背,「希望你對自己的睡相,也有這麼清晰的認知。」
簽完字,他轉身就往樓上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走到樓梯口,他忽然停住,沒回頭,聲音硬邦邦地傳來:
「明天早上七點半早餐。李媽會準備。」
「還有,」他頓了頓,「你那堆......創作工具,明天會送到。陽光房歸你了,隨你怎麼折騰。」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又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張墨跡未乾的《就寢協議》,上面他那龍飛鳳舞的簽名,帶着一股子憋屈的怒氣。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把協議仔細摺好。
開局,還算順利。
至少,我的陽光房工作室,到手了。
我的「創作工具」——一箱箱陶泥、釉料、拉坯機、畫架,第二天就堆滿了別墅門口。架勢堪比小型工廠搬遷。
李媽看着那堆「破爛」,表情複雜。
陸寒州下樓時,正看見我挽着袖子,試圖把一袋高嶺土拖過他那光可鑑人的意大利大理石地板。
他停下腳步,眉頭擰成了個「川」字。「你在幹甚麼?」
「搬家啊,陸總。」我喘了口氣,拍了拍手上的灰,「協議寫了,陽光房歸我。」
他盯着地板上那道清晰的泥痕,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你就不能一次少搬點?或者,找個人?」
「協議可沒寫您還得提供搬運服務。」我衝他露齒一笑,「自力更生,豐衣足食。您也知道我欠了多少錢。」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努力在壓制甚麼。最終,他沒再理我,繞過那堆「障礙物」,大步流星地出門了,背影都透着慍怒。
我花了整整一上午,才把我的「家當」全部挪進陽光房。這裏視野極好,光線充足,確實是個完美的工作室。
我迫不及待地架上拉坯機,接上電源,抱着一塊泥巴坐了下來。當手指觸碰到溼潤黏土的瞬間,所有因爲這場荒唐婚姻帶來的煩躁,都奇異地平復了。
晚上陸寒州回來時,我正滿手泥漿地從陽光房出來,準備去洗手。
他站在客廳與陽光房的交界處,看着裏面一片狼藉、沾滿泥點的工作臺和地面,沉默了。
我有點心虛地擦了擦鼻尖,可能蹭上了泥。「那個......陸總,地毯......我以後注意。」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工作臺旁,目光落在我下午剛拉好的一個素坯茶杯上。形狀還略顯粗糙,但線條流暢。
他伸出手指,似乎想碰一下。
「咳!」我趕緊出聲,「協議第一條,未經允許,不得觸摸。」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然後緩緩收回,插進西褲口袋。
「醜。」他吐出兩個字,轉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