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拿下一級建築師證後，我發了條朋友圈慶祝。
當晚回家，發現許久沒聯繫的小姨沈佩萍和表弟陳浩宇來了。
“小寧，聽說你現在在一家大建築公司上班？”小姨嗑着瓜子，垃圾桶就在腳邊她不扔，非得把瓜子殼吐得地上到處都是。
“剛好你表弟要結婚蓋新房，你今晚搞一個設計圖紙出來，明天就動工。”
“反正你是幹這行的，這房子監工還有材料採購，你就全包了吧！”
我這屁股還沒坐熱呢，肩上就多了個重擔。
“小姨，我學的是工業建築設計，跟農村蓋自建房不是一個路數。”
聞言，小姨沈佩萍的臉立馬垮了下來：
“不都是搬磚壘牆嗎？”
“你讀了那麼多年書都讀進狗肚子裏了？連個農村房子都搞不定？”
“我看你是當了大官，就忘了親人間的情分了。”
礙於親戚情面，我應下了她的請求。
可我給她蓋好房子後，她怎麼又哭着求我趕緊拆除呢？
......
見我不說話，她越說越起勁。
“真不知道你爹媽是怎麼教你的，對長輩這個態度，簡直是忤逆不孝！”
她這話說得好笑。
以前她瞧不上我們家，上門連杯熱茶都沒有，就知道指使我爸媽幹活。
後來表弟陳浩宇談了個城市戶口的女朋友，更是把我們視作窮親戚不來往。
如今有求於我，還是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是真覺得我們一家是泥捏的嗎？
“小姨覺得我不敬長輩？”我語氣不冷不熱，“那你尊重我爸媽了嗎？”
“從進門到現在，你喊過他們一聲姐姐、姐夫嗎？”
“上來就指責我媽爸不會教女兒，你也沒有做到你口中的‘孝順’啊。”
聞言，小姨沈佩萍臉色一凝。
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瞥了一眼從廚房出來的我媽，輕嗤：
“她有甚麼值得尊重的，又蠢又慫。”
“從小到大，她鬧出過的笑話還少嗎？”
“就說小時候，我在路邊拴了條麻繩，你媽一走過我就猛地拉繩，給她絆得個狗喫屎！”
“那麼粗的麻繩，別人都躲開了，就她中招！”
她邊說邊比劃，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你媽摔在地上，嗷嗷直叫喚。”
“結果旁邊有條野狗叫了兩聲，你媽立馬嚇得連滾帶爬，一屁股坐進路邊的水溝裏，跟個落湯雞似的！”
“哈哈哈哈！你是沒看見她那個樣子，窩囊透了！”
聞言，我媽的臉漲得通紅，強笑着擺手：
“佩萍，當着孩子面......別老提以前的事。”
“怎麼不能提？”小姨越說越來勁。
“那時候你多慫啊，連條狗都怕，還是我幫你把狗趕走的！”
“老實說，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的慫蛋！”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這件事我從小聽到大。
每次家庭聚會，小姨都要拿出來說一遍，然後看着我媽尷尬的樣子哈哈大笑。
從小我外婆就偏心小姨，將她慣得無法無天，從不把我媽這個姐姐放在眼裏。
小時候我不懂事，也跟着笑過。
後來長大了，才漸漸明白，這根本不是笑話，而是羞辱。
“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你何必每次都拿出來說？”我冷冷道。
“怎麼？我說不得？”小姨瞪着我。
“你媽自己都不說甚麼，你一個小輩插甚麼嘴？”
“就是！”表弟陳浩宇在旁邊幫腔。
“我媽說你媽幾句怎麼了？你媽都沒意見，你管得着嗎？”
我媽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道：
“小寧，算了，別跟你小姨吵。”
“媽！”我急了，“她這樣對你，你還忍？”
“忍忍就過去了，都是一家人。”我媽苦笑。
看我媽又是一副和事佬的樣兒，我是既生氣又心疼。
但我也知道，讓一個習慣委屈自己的人強硬起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
“大姐，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一點規矩都不懂！”小姨冷哼一聲。
“讓幫忙蓋個房推三阻四的，我看她也不是憑實力坐上這個位置的。”
表弟陳浩宇立刻接過話頭，促狹地打量着我：
“城裏多的是靠出賣色相上位的女人，表姐長得眉清目秀的，說不定......”
“就是靠着牀上伺候男人的功夫爬上去的！哈哈哈......”
聞言，我氣得緊了緊拳頭。
沒等我開口，我媽突然拔高了音量：
“我女兒是甚麼樣我心裏清楚！”我媽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狠了。
“念着你年紀比我小，是我妹妹，我一直對你很包容。”
“哪怕你欺負我、笑話我，我也沒跟你生過氣。但是我女兒不行！”
“我不准你羞辱她！馬上跟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