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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程婉秋是京市醫院頭一號的保胎大夫,經她手的孕婦,沒一個出過岔子。
可偏偏造化弄人,她嫁進季家四年,胎滑十次,再難懷上孩子。
一時之間,流言蜚語傳遍了整條衚衕,院裏院外的閒人都私下打賭,程婉秋哪天會被季家趕出小洋房。
人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話。
誰曾想,季明遠轉頭就去衛生院做了結紮手術,當着街坊鄰里的面發誓,這輩子,只守着程婉秋一個。
程婉秋愧疚,爲了能給季明遠生個孩子,她四處求醫,跑遍國內大大小小的醫院,鍼灸湯藥沒斷過。
就連鄉下的土方子,老中醫偏方,她都一一試過。
終於在身體變好,可以再試着懷孕後,程婉秋喜極而泣,拿着檢查單想去廠裏想告訴季明遠可以去做復通術了。
卻沒想到,她剛到廠裏,就看到廠裏的員工都在圍着一個小男孩拍馬屁。
“小少爺長得真可愛,像是冬天裏的雪糰子。”
“也不看看季廠長,那可是整個十里八鄉,都沒人比他長得帥的人。他的親生兒子,能差得了嗎?”
這時,一個挺着孕肚的漂亮女人走過來:“他本來就被他爸寵得無法無天,你們再誇他們,他就得上天了。”
蘇秀嵐!幾年前和季明遠一起回來的那個下鄉知青!
一個員工笑嘻嘻地說:
“夫人,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和季廠長三年抱倆,簡直是羨慕死我了。”
程婉秋耳邊驟然炸開。
甚麼夫人?
甚麼三年抱倆?
她死死掐着掌心,不願意相信那個所有人口中的好丈夫,出軌了。
可想到季明遠這幾年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總說要忙着開分廠......
程婉秋跌跌撞撞衝到季明遠的辦公室想去問清楚。
她剛要推門進去,裏面傳來一陣調笑聲。
“這回又是藉口要忙嗎?嫂子又信了?她就沒有發現你忙的時間太多了嗎?不過也對,嫂子懷孕,你把她的安胎藥換成流產藥她都沒發現,心思單純得可愛哈哈......”
季明遠吐出一口菸圈,語氣含着警告:
“當着我的面說說就算了,要是讓我知道你們出去亂說,別怪我不顧及兄弟情分。”
“當年,我頂住壓力也要和她這個鄉下女人在一起,我爸媽死活不願意認可她,連她懷孕都說不配生下季家的孩子,要我偷偷下藥親手流掉。剛開始,我可以忍受下來,甚至結紮。但時間一長,我夾在其中,早就累了。”
“我還不如表面維持着和婉秋美好的家庭,背地裏找個樣貌、家世好的女人給我生孩子,也算是給我爸媽交個差。”
又有人好奇問道:“那季哥你還愛嫂子嗎?”
季明遠斂了斂眉目,半晌才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但她現在每天都是死氣沉沉的,而蘇秀嵐依舊是當初我認識那個活潑可愛的女知情。不得不說,我很享受蘇秀嵐給我的感覺。但,如果真要婉秋離開我,我好像又做不到。”
這些話,輕飄飄從季明遠的嘴裏說出來,卻重重砸穿程婉秋的心。
她不敢相信她那十次流產是因爲他換了她的藥。
不敢相信那個當年爲了追她,大冬天跑遍三條街只爲了給她買一袋熱板栗,那個口口聲聲說着“沒有孩子沒關係,只要有你就好”的男人此刻說着羞辱她的話。
這一刻,手中的驚喜成了諷刺。
幾百天的苦藥,鍼灸,鄉下的偏方活脫脫的像一場天大的笑話。
程婉秋不想再聽下去,轉身離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只知道外面下大雨,全身被淋溼,到最後忍不住痛哭出聲。
程婉秋擦乾眼淚,沒有回小洋房,而是去了季家老宅。
“季老夫人,您不是一直看不起我是鄉下人,不配給你季家傳宗接代嗎?現在,我願意離婚了。”
季老夫人眼底一喜:“你真願意離開明遠?”
程婉秋心髒一陣疼痛,這麼多年,無論她怎麼做都得不到季家人的認可。
如今,她不想再自甘墮落了。
“是,但我有一個條件,送我去國外的醫院進修。”
季夫人想都沒想就答應。
“好。七天後,我必定讓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