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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理虧，最後鄭浩只是說了句“心眼兒真小”就負氣走到了門口。
婆婆從裏屋走出來，嘆了口氣。
“淼淼啊，小薇身子弱，你讓着她點。你年輕，忍忍就過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就好像蘇薇身子弱是天下最大的道理，我這個做媳婦的活該忍着。
鄭浩坐在門檻上點了根菸。
我忽然覺得這間屋子陌生得厲害。
這三年來，我每個月痛經，他從來沒有主動給我熬過一次紅糖水。
每次我說肚子疼，他要麼假裝沒聽見，要麼嫌我麻煩。
可蘇薇隨口說一句雨涵胃口不好，他就把紅糖分走一半。
蘇薇說句腰疼，他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給她熬薑糖水。
我想起上個月，我媽託人捎來一包紅棗，說是給我補身子的。
我還沒拆開，婆婆就拿了一半給蘇薇送過去。
我剩下那半包紅棗，還沒喫上幾顆，蘇雨涵來串門，說想喫甜的。
鄭浩二話不說，又全給了。
我攔着，他說我跟孩子計較甚麼。
我問他，甚麼時候給我買過一次紅棗？
他愣住，然後惱羞成怒，說我斤斤計較。
我想要甚麼？
我想要我痛經的時候，有人給我熬一碗紅糖水。
我想我男人看我的眼神，能像看蘇薇那樣用心。
可這些話我說不出口。
說了就是不懂事，就是計較，就是跟一個寡婦過不去。
蘇薇當晚就來跟我解釋了，說實在是對不住我。
只是臨走前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感激，有不好意思。
還有一絲篤定。
她篤定鄭浩會替她撐腰。
痛經那件事過去沒幾天，廠裏發工資了。
那個月我加了十幾個夜班，多拿了八塊錢的夜班補貼。
原本想着攢下來，等過年給我媽買件新棉襖。
她的棉襖穿了五年，袖子都磨破了，一直捨不得換。
可錢還沒捂熱，就被鄭浩拿走了。
他說蘇薇家的縫紉機徹底壞了，得換臺新的。
“要多少錢？”
“三十塊。”
“這麼多？我一個月工資才二十六。”
“蘇薇做縫紉活養活自己和雨涵，沒縫紉機怎麼行？”鄭浩說得理直氣壯。
“她的縫紉機，憑甚麼要我出錢？”
鄭浩愣了一下，隨即聲音比我還大：“汪淼！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她是鄰居，鄰居有困難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嗎？你至於算這麼清楚？”
我笑了一聲。
鄰居。
鄰居家的燈泡壞了，他半夜爬起來去修。
鄰居說害怕，他扔下自己老婆去守夜。
鄰居的女兒要上學，他跑了半個月求人幫忙。
鄰居氣血虛，他熬紅糖水。
鄰居的縫紉機壞了，他拿我一個月的工資去貼補。
他對蘇薇的好，樣樣都比對我上心。
可到頭來，他說這不過就是鄰居間的幫襯。
“我冷血？”我盯着他，“鄭浩，你摸着良心說，你對蘇薇，真的只是幫襯？”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你甚麼意思？你懷疑我和蘇薇？”
“汪淼！蘇薇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她一個女人孤身帶着個孩子，我照顧她，這是道義。你把我想成甚麼人了？”
他氣得臉紅脖子粗。
婆婆也在旁邊幫腔，說蘇薇孤兒寡母的多不容易，你怎麼盡往歪處想。
母子倆你一句我一句，把我堵得說不出話來。
他永遠有道理。
照顧蘇薇是道義，幫蘇薇是善良，對蘇薇好是情分。
我要是計較，就是不懂道義、不善良、不講情分。
可我呢？
我嫁給他三年，給他洗衣做飯，伺候婆婆，上班掙錢貼補家用。
我痛經痛得在牀上打滾，紅糖水也得靠自己搶。
我媽棉襖破了五年，他從來沒問過一句。
我的體己錢被他拿去幫蘇薇買縫紉機，他說我冷血。
我忽然覺得累極了。
那天晚上，我去找蘇薇。
我想跟她聊聊，女人對女人，把事情說開。
進了她屋，新縫紉機鋥亮的機身擺在那裏，嶄新的踏板，比我那臺用了十年的老機器不知道好了多少。
“嫂子，你坐。”蘇薇招呼我，臉上的表情很坦然。
我坐下，開門見山地問她：“蘇薇，你和鄭浩的事，你怎麼想的？”
“嫂子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一直讓他幫襯你，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