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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陸宴辭決定活下來的第一天。
後來我才知道,在我敲門的前一刻,他已經吞下了一把AM藥,正準備點燃那盆炭。
是我這張臉,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他以爲我是沈南星的骨血。
那個他愛入骨髓,卻最終被迫嫁給別人,最後落得跳海自S下場的女人。
爲了替她養大這個“唯一的遺腹子”,陸宴辭生生嚥下了所有的死志,化作了一具行屍走肉般的守護神。
住進陸宴辭家裏的日子,我的智力依然維持在五歲孩童的水平。
但我出奇地黏他。
這種黏是毫無邏輯的,只要他離開我的視線超過十分鐘,我就會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慌,然後滿屋子找他,直到抱住他的大腿才能安靜下來。
陸宴辭對我有着無限的耐心。
他給我買一整個衣帽間的公主裙,學着視頻裏笨拙地給我扎頭髮。
我的營養餐也是他精心搭配的,生怕我漏掉甚麼營養沒補上的。
只是每到深夜,我總是能聽到隔壁主臥裏傳來壓抑痛苦的低泣。
明明痛到極致,卻害怕驚擾我,不敢發出多大的動靜。
直到那一天,我在客廳的地毯上玩積木,陸宴辭靠在沙發上睡着了。
他最近總是很疲憊,眼下有一層濃重的烏青。
我輕手輕腳地爬過去,想拿毯子給他蓋上。
就在這時,他搭在沙發邊緣的手臂上,袖子微微卷起,露出了一道道深淺不一,觸目驚心的疤痕。
有菸頭燙過的痕跡,也有刀片劃過的舊傷,甚至還有一道極深的新傷,結着暗紅色的血痂。
那是他無數次試圖結束生命,或者試圖用肉體的痛楚來掩蓋心臟撕裂痛楚的證明。
我呆呆地看着那些傷疤,五歲的大腦無法理解“自殘”的含義,但我的心臟卻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過氣來。
眼淚不受控制地決堤。
我本能地捧起他的手腕,把臉頰貼在那些冰冷的疤痕上,一邊委屈的掉眼淚,一邊鼓起腮幫子,輕輕地對着傷口吹氣。
“呼......呼......”
“叔叔不疼......星星吹吹就不疼了......”
我哽咽着,彷彿這些傷痕都落在了我身上。
陸宴辭猛地驚醒。
他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在對上我滿是淚水的眼睛時,整個人僵住了。
“你......”
他看着我小心翼翼吹氣的動作,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疼。”
我指着他的手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星星看到叔叔這裏,心裏好疼好疼,像被針扎一樣。”
陸宴辭的呼吸驟然粗重。
他死死盯着我,眼眶迅速蓄滿淚水。
下一秒,他一把將我緊緊抱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裏。
“不疼了......”
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聲音哽咽,帶着破碎感,“星星吹過,叔叔就不疼了。叔叔答應你,以後再也不弄傷自己了。”
這天下午,陸宴辭抱着我哭了很久。
也是從那天起,他手腕上再也沒有出現過新的傷痕。
但他眼裏的恨意,卻一天比一天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