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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掛斷電話，抬起頭。
老太太的臉已經徹底變了。
她不再哆嗦，不再痛苦，不再無助。
她直直地盯着我，眼神冷得像刀子，嘴角往下撇，整張臉繃得死死的。
“你這個小賤人！”她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我沒說話。
她翻身想站起來，右腿動了動，臉色突然一白，又跌坐回去
就在這時候，紅裙大媽從人羣裏衝了出來。
“你這個小姑娘怎麼這麼冷血！”
她一把推開旁邊的人，衝到我面前，手指頭差點戳到我鼻子上。
“老人家摔在地上你都不扶？你還是人嗎？”
她的聲音又尖又響，整條街都能聽見。
圍過來的人更多了。
穿校服的兩個女生往後退了幾步，拎早餐的大叔掏出手機開始拍，奶茶店小哥直接打開了直播。
一切跟上輩子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這次我沒有彎腰。
“我報警了。”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警察馬上到。”
“報警？”紅裙大媽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報甚麼警？你撞了人還想跑？”
來了。
“你說我撞的？”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是你撞的是誰撞的！”紅裙大媽指着老太太，“她就在你面前摔倒的，我們都看見了！你還想抵賴？”
中年男人扛着手機擠了過來，鏡頭直接懟到我臉上。
“老鐵們，高考生見死不救！就在XX路考點門口！大家看看這張臉，記住這張臉！”他的聲音亢奮得像在解說球賽，“老太太摔在地上起不來，她一個年輕小姑娘，站在旁邊看熱鬧，就是不扶！老鐵們，你們說這種人要不要臉？”
彈幕開始刷了。
我不用看都知道彈幕在罵甚麼。
“畜生不如。”
“高考生就這素質？”
“別考了，考上也白搭。”
“人肉她，讓她出名。”
我跪在地上哭，求他們別拍了，沒人理我。
這輩子我不哭了。
老太太開始哭喊：“是她撞的我啊......就是她......我好好的走路，她跑過來把我撞倒了......我的腿啊......疼死我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起來慘極了。
旁邊有人開始指着我罵了。
“你這小姑娘心也太狠了！”
“撞了人還不承認？”
“現在的年輕人，嘖嘖嘖......”
紅裙大媽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的肉裏，跟老太太剛纔想掐我的姿勢一模一樣。
“你別想走！撞了人就想跑？沒門！”
我把胳膊抽出來。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
“我沒想走。”我說，“我報了警，我等警察來。”
中年男人的鏡頭一直懟着我的臉，他在旁邊煽風點火。
“老鐵們看到了吧？這就是肇事者的態度！冷漠！無情！撞了人還理直氣壯！”
我轉過去，看着他的鏡頭。
“你說我撞的，證據呢？”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喊道：“我們都看見了！這麼多雙眼睛，你還想狡辯？”
“那你報警啊。”我說，“你不報，我報了。等警察來，看監控。”
老太太的哭聲頓了一下。
就頓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兇了：“你個沒良心的小東西......我七十多歲的人了......我會訛你嗎......”
周圍有人開始動搖了。
一個戴眼鏡的大叔站出來說：“小姑娘，你就扶一下怎麼了？老人家摔在地上，多可憐啊。”
我看着他：“我沒說不扶。我說我報警了，讓專業的來。萬一她骨折了，我亂扶造成二次傷害，誰負責？”
大叔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紅裙大媽又衝上來：“你別在這兒狡辯！你就是想跑！”
“我沒跑。”我站在原地，雙腳紋絲不動，“我就在這兒等警察。”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紅裙大媽的臉變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老太太，嘴脣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沒說出來。
老太太也不哭了。
她坐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從可憐變成了陰沉，眼睛裏全是不甘。
警車停在路邊，兩個警察走下來。
“誰報的警？”
“我。”我舉起手。
“甚麼情況？”
“這位老太太摔倒了，要求我扶她。”我的聲音很平靜，“我沒有扶，直接報了警。旁邊這位女士說我撞的，這位先生在網上直播說我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