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九點，我剛陪女兒練完舞，家長羣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家委會的趙琪琪媽媽艾特我。
「安安媽媽，六一獨舞那個名額，你家安安讓給我家琪琪吧。」
我愣了一下。
獨舞是班裏公開選的。
安安練了三個月，腳趾磨破了兩次，纔拿到第一。
我禮貌回她：
「不好意思，孩子自己爭取來的，我尊重她。」
趙琪琪媽媽很快發來語音。
「你家安安平時機會那麼多，讓一次怎麼了？」
「我家琪琪更有舞臺感，也更適合代表班級。」
我還沒回復，班主任也出來打圓場。
「安安媽媽，孩子以後還要在班裏相處，別太較真。」
我盯着屏幕，手指發冷。
下一秒，趙琪琪媽媽又發：
「再說了，班裏空調是我們家捐的。」
「總不能我們出錢，你女兒出風頭吧？」
...
我女兒叫周安安，八歲。
她不是天生會跳舞。
剛開始練的時候，壓腿疼得眼淚往地板上砸。
老師說她腳背不夠漂亮，她回家就拿毛巾墊着腳背，一壓就是半小時。
有一次腳趾磨破了，襪子脫下來，血粘着布。
我說不練了，她抱着舞鞋搖頭。
「媽媽，我想站在中間跳一次。」
六一匯演的獨舞名額，是班裏公開選的。
音樂老師班主任兩個家委會代表都在。
安安跳完，臉紅得像小蘋果，手還在抖。
音樂老師當場說：
「周安安節奏最好，獨舞就她。」
那天她回家，一路蹦着走。
到樓下還不敢相信，小聲問我：
「媽媽，我真的可以一個人跳嗎？」
我說：「可以。」
她眼睛一下亮了。
像攢了很久的燈，終於通上電。
可家長羣裏，趙琪琪媽媽一句話，就想把這盞燈按滅。
我看着那句：
「總不能我們出錢，你女兒出風頭吧？」
半天沒回。
羣裏很快有人出來勸。
「安安媽媽，趙媽媽也是爲了班級好。」
「琪琪確實更活潑，站中間好看。」
「都是孩子，別因爲一個節目傷了和氣。」
班主任也發了一句：「要不兩位媽媽私下溝通一下，別影響班級團結。」
班級團結。
真好用。
每次有人佔便宜，就拿它出來當桌布。
一蓋，誰都看不見底下的髒。
我回：「獨舞名額是公開選出來的，安安不會讓。」
羣裏安靜了幾秒。
趙琪琪媽媽立刻發語音。
我點開。
她聲音很尖。
「安安媽媽，你也別太軸。」
「小孩子哪懂甚麼名額？還不是大人教的。」
「我們琪琪從小參加比賽，拿過獎，比你家安安有颱風。」
「你非讓孩子佔着這個位置，最後跳不好，全班跟着丟人。」
安安正坐在客廳擦舞鞋。
她聽見自己的名字，抬頭看我。
「媽媽，她們是不是不想讓我跳？」
我把手機按滅，「沒有。」
她低下頭，繼續擦鞋。
擦得很認真。
像那雙鞋只要足夠乾淨，她就不會被人換下來。